第62章第62章
习惯敛尽情绪的人,纵使笑,也是淡淡的,能在谢绍辰的脸上捕捉到笑意,已是罕见稀奇。
透过牢房窄窗的光,叶茉盈凝着男子的脸,与前几日的感受一样,不再有是非恩怨的纠结,连同曾经忘却不掉的“少年"身影也一并淡去,不知不觉间,已能够接受并释怀错过的遗憾。
这就是千帆过尽吗?
叶茉盈思忖间,迎上一道温煦的视线,她扯扯唇角,缓缓蹲在地上,将食盒一层层打开,“爹爹记得你喜欢吃桂花鱼翅,正赶上秋日桂花盛放,一早去采摘了止匕〃
谢绍辰顺着牢房的木柱单膝下蹲,“师父有心了。”本该唤岳父的,是他自己弄丢了这段关系。握在木柱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他看着叶茉盈低头忙碌的样子,知她是在假装忙碌,但未戳破,倘若戳破,怕是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自小到大,除了对祖父的死怀有偏执,他对任何事物都没有执念,包括姻缘婚事,可和离后的怅然若失,使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叫失去。钟鸣鼎食、绣缎锦衣、珠翠罗绮,他都可以失去,不痛不痒,可在与叶茉盈和离后第一次重逢擦肩的那一刻,坦然的外表下,一颗心怦怦不受控制,那一刻,他知自己认真了。
感情一旦认真,覆水难收。
至少谢绍辰是这样的。
“我不会有事。”
叶茉盈一顿,继续将食盒展开。他笃定的事,通常不会有差池。他和谢翊云等人不会有事,于她是欣慰的。
谢绍辰定定凝着她不愿抬起的脸,“等我。”叶茉盈没应声,待将食盒中的饭菜全部摆在地上,她拿出一副筷子,以白净的帕子擦拭,再递进两根木柱之间,"吃吧。”煞风景的话,她不想在他深陷牢狱时讲出。谢绍辰接过筷子,没有立即动用,仍盯着女子,有种明知勉强却要得到一个答案的执拗。
见他迟迟不动筷,叶茉盈指了指看守在不远处的狱卒,提醒道:“一刻钟。”
“等我。”
“我等你做什么?”
潮湿阴暗的环境实在不适合甜言蜜语,可谢绍辰知道,一个人若不愿接受另一个人的心意,即便身处波澜壮阔的壮丽亦或花前月下的缱绻当中,也不会觉得曼妙唯美。
可世间有太多的遗憾终身,他不想因顾虑退缩。错过,很多时候就是一辈子。
也不能说谢绍辰突然对感情变得通透,只能说,他在任何事上一旦开窍就会朝着通透去铆劲儿,一往直前,不被顾虑绊住脚。面对叶茉盈冷淡的反应,他知是自己应得的,是他婚后的冷淡冰凝了她的热情,与认错人无关,是在相处中凝了冰、冻了情,以致真相大白时,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若日常积累的是温情,她又怎会无顾虑、不犹豫。“等我赎罪可以吗?”
他轻声说着,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叶茉盈的嘴角。那红润的唇,泛起一丝嘲讽。
是在嘲讽他不自量力吧。
感情不是金银玉帛都能交换的,任凭他是高门子弟还是天子心腹,都换不了她的青睐。
可他还是想赎罪,试着去靠近她,以她能够接受的方式。叶茉盈冷了眸子,“千帆过尽,我们可以是点头的交情,也可以是促膝而谈的交情,但绝不会是藕断丝连的交情。”她咬重最后一个“情"字,提醒他朋友和爱侣的区别。谢绍辰注意的并非这点,而是那句“千帆过尽”。她还那么年轻,不该是千帆过尽看淡一切的心境。
或许有智者在千帆过尽后超然绝俗,但大多数人的过尽千帆,是历经失望、绝望、孤寂、痛苦后,看淡人情往来,眼底空洞,心田荒芜,畏手畏脚。那不是真的千帆过尽后的大彻大悟,而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远离世故交情。
谢绍辰希望叶茉盈内心富足,超然绝俗,而非后者的状态。当然,这只是他所希望的,而他想要抓住的是眼前的她,无论内心心富足还是贫瘠,都是她。
“好。”
叶茉盈问道:“好什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简单八个字,倒是让准备防御的叶茉盈再次感到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封住的心锁颤了颤,不因心动,因懊恼。
唯有这名男子,能让她维系不了淡然,变得暴躁。狱卒来催促时,叶茉盈刚好收拾好碗筷,提起食盒头也不回地离开,原来还是做不到心平气和地相处。
路过关押杜秀茂的牢房时,叶茉盈慢下步子,与老者颔首示意,在前往谢绍辰的牢房前,她已探望过杜秀茂,并为其把脉看诊,打算连夜配药,让老者尽快服用,虽然木桃已带太医前来,她还是想要尽一份心意。舟车劳顿加之被囚,杜秀茂疲累虚弱,但依旧嘴贫。“丫头,你不喜欢谢绍辰也正常,那人太闷了,也就提起你时,能多说上两句。”
“您还是少说两句,照顾好自己吧。”
“知道,知道,你咋比木桃还啰嗦?”
叶茉盈无奈又好气。
回到处在市井中的自家小宅,叶茉盈觉得风都是舒畅的,除了家,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令她全然放松。
“姚兰,我刚刚与花月胭脂行的老板娘打了招呼,明儿你就去试试做妆娘吧。”
正在与璇儿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