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58章
亲自送郑聿朋离府,梅榆快步回到书房,“窦繁。”“卑职在。”
“几时的事?”
窦繁详细阐述起从杜家打探来的消息。
梅榆翻开公牍,低头批阅,却没落下窦繁口中的一处细节。须臾,他抬了抬手,挥退窦繁,独自沉浸在墨香中,不见异样,在批阅完大半公牍,他向后靠去,十指交叠,闭目沉默。“娇娇,你会怨我吧。”
他上移交叠的双手,覆在眼帘上,重重一叹。“杜秀茂苟延残喘十余年,换家人平安,是与我做的最后一笔交易。他的死,大抵不会有人怀疑到我的头上,我还能高枕无忧。”“呵呵呵……我竞然还能高枕无忧。”
“娇娇,咱们的儿子长大了,黑不溜秋,皮糙肉厚,粗鲁毛躁,没有半点可取之处,可我下不去手了,是你在保护他,还是我存有最后一丝人性?”“虎毒不食子,只要他不掺和后面的事,我可以暗中护他成为人上人。”梅榆自言自语着,时而痛哭流涕,时而呵呵低笑,却在妻子来送乌鸡汤时,尽收情绪,唯有眼尾殷红。
段氏走进来,“这是妾身让后厨准备的黄芪乌鸡汤,老爷尝尝味道。”“有劳夫人。”
梅榆接过,浅尝一口,“夫人有心了。”
段氏温笑,在书房逗留片响,从始至终没有发觉梅榆的异常。大大
夜深人静,叶茉盈在璇儿和朱杉的陪伴下,走在宁谧的街道上。三人都是静默的,为杜秀茂突然离世感到悲哀。不知不觉,天降小雨,细细密密,打湿衣衫,有风自街尾吹来,丝丝沁凉。闷热的天因一场小雨转凉,也快入秋了。
想到谢绍辰那句"快变天了”,叶茉盈抱壁眺望无尽的黑夜,总觉得惴惴不安。
“朱杉,跟我们走吧。”
朱杉一愣,耷拉下脑袋,“我要等我爹。”“若一直等不到呢?”
“一直等。"朱杉忽然笑了,笑得灿烂无邪,“东家,你们走吧,等我整理好情绪,说不定会去京城投奔你们,到时候,可别嫌我笨手笨脚。”叶茉盈仍望着漆黑的夜,没有偏头去看糙汉的脸,在泛起笑意前,湿润了眼眶。
“好。”
叶茉盈三人是在次日一早出城的,除了原封不动的嫁妆,所携的行囊不多。她们没有惊动杜家人,只与朱杉在微微凉的晨风中作别。姚兰哽咽喊道:“姓朱的,解决不了温饱,就来投奔我们!我们不嫌弃你!”
女子喊完话就钻进了马车,没去瞧朱杉的脸。叶茉盈望着朱杉,知是一场久别,就不知是否还能重逢。可望着望着,她突然发现糙汉的身后还有一抹身影,临风而立,白衣胜雪。叶茉盈快要哭干的眼眶又湿润了,她望着默默前来送行的谢绍辰,不懂他为何会在前几日表明自己的心意又在这几日催促她启程。不矛盾吗?
在明知的久别又不确定今生是否还会重逢的前提下,恩怨在意识中淡化。叶茉盈沉了沉气,迎上谢绍辰的眼,掩在衣袖下的手迟迟没有抬起,僵硬地垂在身侧。
直至视野中的白衣消失,她都没有挥手道别。马车疾驰在辽阔的郊野上,坐在车廊上的青衣女子被风刮得脸颊生疼,过往云烟也被渐起的大风吹散,她甚至想不起婚后最痛苦和最甘甜的时刻。脑子混沌,记忆模糊,如梦一场。
郊野风萧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谢绍辰在眺望不到那抹青衣后,垂了垂眼帘,转身之际,清润眸光一凛。
他迈开步子,云锦筒靴没入青青草地,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步履,稳健而沉重。
朱杉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什么啊!“糙汉挠挠头,小步追上前,“谢绍辰,你对东家都没有一句临别赠言吗?”
“没有。”
“真绝情。”
谢绍辰目不斜视,阔步走在前头,两只宽袖盈满晨风,如鹤秀逸。回到绮国公府,在迎上自己的祖母和母亲,他也只是简单叮嘱几句,便让老伙计何管事送她们离城。
相比谈氏的惶惶不安,范老夫人镇定得多,无论长孙做什么决定并付诸行动,都必然是深思熟虑过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出发,江宁。”
谈氏突然跳下马车,小跑到谢绍辰的面前,握住他的手,“吾儿要做什么?″
“母亲珍重。”
“绍辰…
“送大夫人回马车。”
“用不着。"谈氏清了清胀痛的嗓子,决然转身。谢绍辰目视母亲回到马车上,在马车快要驶出巷子时,躬身作揖,送别长辈。
与老夫人、谈氏一同离城的,还有二房主母闵氏。她们手中正攥着某人的罪证。
不止握有雇凶杀人、贪污受贿、栽赃陷害的证据,还有十三年前,移花接木打捞腐尸案的证据,提供证据之人,也不限于董智才之妻范淑翁、杜家家主村秀茂,还有一人隐藏暗处,身份成谜。
而腐尸案的证据,是由谢绍辰从封尘的案卷中收集的,也默默应了叶茉盈的所求。
为了不引人注意,范老夫人三人只乘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秘密前往江宁。而留下来的谢绍辰站在空荡荡的府邸,与幸石交代着接下来的事。“务必派人护好祖母、母亲和婶子,不可有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