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
待勾芡成浓汁淋在草鱼之上,一道糖醋鱼被白发翁端上朱家小院的石桌。“来咯。”
“趁热尝尝老夫的手艺。”
“都别拘束了,把这儿当自家,随意些。”一旁帮忙砍柴烧火的朱杉汗哒哒,“杜老,这是我家。”杜秀茂扛着小铲,单手叉腰,“忙晕乎了,喧宾夺主了。”帮忙打下手的姚兰扭着纤腰走到石桌边,将青梅酒和下酒菜一一摆桌,风情万种地招呼着初次登门的谢绍辰。
“同知大人尝尝奴家酿的酒。”
褪去蔻丹的素手纤纤匀称,习惯性翘起兰花指,举手投足尽显妩媚。可谢绍辰仍是那个不解风情之人,对姚兰的殷勤视若无睹,再者,他不是初长成的毛头小子,被姑娘家逗一逗就失了镇定,深知姚兰此举,是在替叶茉盈服应他。
膈应他这个不速之客。
大咧咧入座的杜秀茂直言道:“姚姑娘已脱离贱籍,就别卖弄了,万一拨动了谁的心湖可咋整?”
谁人不知扬州首富杜秀茂年轻时也是个乐于出入风月场的常客,昔年的风流化作一道道皱纹,布满苍老的脸,沉淀了寡欲,可一开腔,满是戏谑,风流不减当年。
姚兰没好气地睨了老者一眼,心道没正经儿。杜秀茂哈哈大笑,不知怎地,就想到了另一名女子,戏腔婉转,名动扬州,媚态融入骨子里,精明世故,又甘愿飞蛾扑火,是姚兰学不来的。“谢义父为小女脱离贱籍,小女日后定当好好孝顺义父。”“义父,小女有孕了,孩子是……"<1
杜秀茂炯炯的眼底泛起复杂涟漪,他为众人斟酒,默默饮下第一盏。朱杉在旁讷讷道:“杜老不提个酒词?”
“没那么虚头巴脑,快快快,尝尝老夫的醋鱼。”朱杉接话道:“那要请同知大人先行试吃了。”谢绍辰看向皮肤黝黑发亮的汉子,微微扬眉,听出挑衅的意味儿。他举杯,主动与汉子碰杯,“上次招待不周,望谅解。”“不敢!"朱杉握盏向前一推,盏口溅起的酒水落在虎口上,他甩了甩手,不愿去回想被囚禁的那段时日。
奇耻大辱!
谢绍辰淡笑,抿一口酒水。
朱杉仰头饮尽,气呼呼的模样任谁瞧了都能察觉到他对这位不速之客的愤懑。
白发翁一拍桌子,“怎么没人赏脸啊?”
他拿起公筷,夹起好大一块鱼肉,正要放进叶茉盈的碗里,却被朱杉截了胡。
“草鱼刺多,剃干净再给东家。”
汉子夺过公筷,认真挑刺。
叶茉盈赧然,她可没那么难伺候,“不必了,我自己来。”白发翁笑弯一双眼,“呦,看不出,真体贴啊。”随即对着身侧的谢绍辰掩口道:“世子合该效仿一二。”谢绍辰不咸不淡睨了认真挑刺的朱杉一眼,未动一筷的他,只是安静饮酒,没有融入,也没有离开。
朱杉挑过刺,在姚兰的注视下,红着黝黑的脸将鱼肉夹给叶茉盈。当着众人的面,叶茉盈也不好拒绝,她接受了朱杉的好意,颔首示意。糙汉子窃喜,眼尾余光皆是一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姚兰。看多了红尘一桩桩风月事的姚兰低头吃着碗里的青菜,没有多余的情绪,即便有,也不容自己沉浸其中。她是什么身份?能栖身在此已受了朱家父子的厚待,哪敢再多奢求。
杜秀茂暗暗观察着,觉得更有趣了,也更复杂棘手了,原本是想凑合那对男女,没承想,四人三段情,糙汉子倾慕自己的东家、从良的舞姬暗慕糙汉子、前夫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对前妻的余情。
啧。
难办。
老者看向死鸭子嘴硬的男子,“用过餐,大人可随老夫到池塘边走走,谈谈惠民药局重建的事。杜氏定当倾力相助。”“等的就是您这句话。”
“大人的意思是,如果老夫不主动提出捐款,大人都不会赏脸前来了?“杜秀茂的确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筷子戳破了窗纸,“只怕是没理由前来吧。”叶茉盈隐约听出老者的暗示,不解地抬眼,悄悄看向对面的男子,又快速垂帘,闷头用饭。
对面之人面不改色,可不像老者所言。
不过,这些与她无关。
朱杉拿起一碟小菜放到叶茉盈面前,“东家尝尝我拌的小菜,可爽口了。“不了。”
“尝尝吧。”
…好。”
糙汉子又是一喜,刚毅的脸上遮掩不住得意之色。众人用过餐,谢绍辰与杜秀茂前往池塘边议事,姚兰和璇儿收拾起碗筷,叶茉盈则唤过兴高采烈的糙汉,去往无人的角落。姚兰面色黑中透红,在灿阳下泛着一层油光,他擦擦额,等待叶茉盈的下文。
“朱杉,你不必对我太好的。”
“呵?没有啊!”
叶茉盈随意坐在地上,任夏风吹过额角碎发,她抬手拨开,望着天边飘浮的云朵,打破糙汉子的小心思。
糙汉子怔了怔,耷拉下脑袋,是他得意忘形了,东家怎会接受他的示好呢。自己是癞蛤蟆,妄想天鹅了。
为了彼此在日后的相处中不尴尬,他急忙解释道:“东家真的误会了……我是在气谢绍辰,谁让那厮囚禁过我,东家别误会!”“那样最好。"叶茉盈看向糙汉子,“朱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