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歇了，在地上放了棋盘，各执黑白，对弈一局。
经由这么些年，南枝棋艺大有长进，和他有来有回能对弈许久，偶尔也能赢上几局。
陈涿指腹摩挲着棋子，眉眼微垂，有些心不在焉。南枝眼见着快要赢了，强行掩下嘴角笑意，开始分散他的注意力，一本正经问道：“想什么呢？”
陈涿随意放下一子，定定看向她，笑道：“在想南枝小时候是不是和融融一样。”
南枝略有点心虚，绝不会承认这些和她有关。可实则透着陈岁祯那双和她极为相似的眉眼，抬眼垂目看人时神情一般无二，几乎能窥见她小时候的模样。
她轻咳了声，澄清道：“当然不是，融融的确和我一样机智，但旁的肯定都是因为你。”
陈涿眉尖轻挑，慢悠悠将手中棋放好，状似不经意地平静道：“沈言灯与你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早知我以往多问问他了。”南枝正窃喜自己将要赢上一局，闻言笑意僵住，默默抬目对上那道略显幽怨的视线，她埋下脑袋，转移注意道：…我赢了。”陈涿的心思却始终都不在棋局上。
圆子落在玉盏的清脆一音，手臂横生出去，使得对面的人越过棋盘，跌到了他怀里，指节抚在其腰上，慢慢束紧，南枝脸颊微红，抬首亲了下他的唇，低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这么小气。”陈涿不置可否，倾腰吻住她的唇，直接将人抱起。不知因谁，棋盘黑白哗啦啦散了满地，混成了团。两人气息愈发沉重，跌落到了榻上，南枝揪紧他的衣领，晕乎乎地道：“融融好像还没回来？”
陈涿横出一手，已将两边幔帘扯下，声线微哑道：“她和今朝进宫了，算着时辰，今夜应是不会回来了。”
只这边话音刚落，门外发出一阵叩门声，传来白文略显尴尬的声音道：“大人，姑娘回来了…出了些事，您要不出来看看吧。”陈涿眼皮一跳。
待两人衣着齐整，却见陈岁祯站在院中心，衣裳湿漉漉沾的全是污泥，光着脚，一走两道泥印子，偏生她仰着下巴，得意中带着不屑，不屑中带着骄傲，脸上还有些意犹未尽。
白文连忙将来龙去脉说清楚。
陈岁祯和今朝念的是宫外名家所办私塾，佳名在外，也有几个王家小辈，许是在府中耳濡目染，对今朝积怨颇深，从两人进私塾起，几人就在背后嚼舌根，道她虽占着县主之名，实际却是个皇后与罪臣所生的孽种，低微如芥，还暗中拉拢剩下其余学生，孤立今朝。
京中皆知，陛下和皇后只维持着明面上的举案齐眉，实则关系平淡，鲜少踏足彼此宫殿。可后宫空置至今，王皇后性情果断，擅笼络人心，手中权柄甚大，乃至能伸出宫墙翻云覆雨，可却从未帮王家一分一毫，王家内里早就对她积怨颇深，私下说了不少坏话。
王皇后身居高位，不同往昔，也懒得与他们纠缠。今朝性情娴静，不喜争夺，从小到大也听惯了这些话，忍忍倒也过去了。可陈岁祯怎可能咽下这种气，证了白文说她夜里要和今朝入宫，实际却和今朝一道将那些嚼舌根的骗到了半干泥潭里，谁敢爬上来就用弹弓打谁的腿，让他们扯着喊了近一个时辰“姑奶奶我错了，我是千年大王八，是坏蛋，您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吧"，几个八九岁大的孩子生生将嗓子喊哑了，再没了往日的嚣张模样，挂着一身泥和两眼泪，回家告状去了。几家父母一合计，哪能让心肝宝贝金疙瘩受这种气，齐齐告到了御前。陛下表面公允，心自是偏得没边了，三言两语打发走人，又派人将陈岁祯送了回来。
白文一口气说完。
南枝伸手挠了下额头，悄声和陈涿对视一眼，是她偏心吗，怎么觉得融融没有一点错，就是这法子用得不好，动静大成效少，稍有不慎反会被拽到泥潭里到底年纪太小，姜还得是老的辣。
应该将他们毒哑的。她心里冒起一丝丝的邪恶念头。陈涿眼看着她的神情变化，便知她的心思越飘越远，他垂眸看向脏兮兮的陈岁祯，少有地感到了些束手无策。
倒并非是觉她做得不对，只是太过冲动，几个比陈岁祯大了几岁的孩子，力量悬殊，谁知会不会局势反转，真对她做出什么。至少得将白文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