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珏对上他的目光,总觉得在他冷漠的眼底深处,窥见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同情?
站在一个神的对立面,被袍倾尽一切想要杀死的感觉,除了张烬之外,没有人能懂。
南门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这时候也来不及考虑张烬的异常了。主神说:“让判官下来,姐弟俩见见面吧。”南门珏呼吸骤停。
她看着张烬恭敬地起身,似乎在脑中下了命令,高高站在天平上,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判官身影消失,眨眼间出现在南门珏面前。南门珏用了很大的力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阴阳的面具。“阴阳面,判阴阳,你们姐弟两个都很喜欢多管闲事,让她来做这个判官,真是再合适不过。"主神含着笑意说,“还愣着干什么,你废了这么大劲,想要找你的姐姐,现在人就在你面前,你见见她呀。”南门珏将自己的目光从这张阴阳面具上拔出来,直直地望向主神。“为什么?"她问。
主神挑眉,“什么为什么?”
“那时候我还没有和小诺达成协议,为什么要杀她?”听到这个问题,主神停顿了好几秒,张烬也看了她一眼。然后主神嗤笑出声:“南门珏,我刚还以为你已经成长了,结果还是个那个天真的小孩。”
“为什么要杀她?张烬,你来回答他。”
张烬毫无表情地和南门珏对视,说:“她很好用。”四个字,平平淡淡,就这样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决定了她唯一的亲人的生死。
南门珏慢慢地低下头,肩膀耸动起来。
主神神色一怔,“南门珏,你哭了吗?”
他一下子兴奋起来,抬腿靠近南门珏,“你终于哭了吗?我一直在等,在看,看你什么时候会哭,哭起来是什么样,现在终于哭了吗?小可怜,快抬起头,让我看……”
他的表情凝固在嘴角上翘的弧度。
后面的张烬瞳孔一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墙外看到这一幕的人也发出了阵阵惊呼。
南门珏的一只手穿透了主神的胸口,她手中握着那把闻名遐迩的白骨刀,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滴血。
她怎么敢对主神出手的?!
那可是神啊!是创造出整个轮回空间,予生予死全在袍一念之间的神啊!人类对神来说,比蛏蟒和蚂蚁也强不了多少,她怎么敢的?她是如何克服那种要把全身骨头都碾碎的位格威压,对他攻击的?主神眉梢微动,袍向后撤去。
南门珏没动,看着自己的胳膊渐渐从主神的身体里出来,硬是咽下涌到喉间的血。
胳膊很疼,疼到近乎麻木,她分不清痛点究竞在哪里,可能这条胳膊里的骨头已经出现了细细的裂纹,只要她一动,就会碎成备粉。南门珏只是在笑。
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她大笑出声。
面无表情的变成了主神,袍漆黑的眼睛望着南门珏,冷冷地说:“你笑什么?″
袍胸口的洞没有血流出,无数细小的肉芽飞快地蠕动着,把这个洞给填满。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如遭雷击,无论是轮回者还是原住民,无论什么等级,全都失了智般盯着那些蠕动的肉芽,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震动,在嚎叫,那些肉芽像是长在了他们的灵魂里,痒,爽,渴求……他们又开始撞墙,发出砰砰的响声。
连张烬都恍神了片刻,然后他很快清醒过来,立刻垂下眼不敢再看。他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南门珏,发现她竞然毫不受到影响,她站在疯狂的人群之前,像一只出尘的鹤。
那只乌鸦……连″庇护″都给了她么?
南门珏笑了下,极尽讥讽冰寒,她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静止不动的判官,手中白骨刀灵巧翻转,自下而上地一削。
面具咔嚓地碎裂,从判官的脸上落下。
在那张兜帽下,露出南门珏魂牵梦萦的脸。没有了冷漠疲惫,也没有了愤怒失望,她静静地望着南门珏,像个等待指令的木偶,比虞晚焉的那些傀儡还要呆板。“好久不见啊。”南门珏轻声说,“南门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