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死白。
姚韫知见他身体略有好转,悬着的心心倏然落定,不自觉地轻轻舒了口气。言怀敏立在一旁,目光胶着在床榻上的人身上,眉头始终微蹙。那日她撞见哥哥被强迫着服药,心里就一直有一根刺。即便此刻见哥哥面色好转,那抹疑虑仍像根细刺扎在心头,总觉得不安稳。她向宜宁公主确认道:“妙悟姐姐,这个任公子真的没事了吧?”宜宁公主心头微沉,自然不敢将剧毒未除,仅靠针灸压制的实情说透,只温声安抚:“放心吧,方才针师施针过后,毒性已经压下去了,他好许多了。方才还醒过来一次,只是精神不大好,没说几句话又睡着了。”言怀敏听罢,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眉宇间的紧绷松懈了几分,却仍是半信半疑,目光又落回床榻上,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一旁的姚韫知见气氛稍缓,才想起宜宁公主留她的缘由,轻声问道:“殿下,您方才说有忙要我帮,不知具体是何事?”宜宁公主将托她送任九思离京的事细细说来,又道:“我和驸马都觉得,只有把九思交给你,我们才能放心。”
言怀敏听着听着宜宁公主的措辞,脸上的表情疏忽僵住。她方才只顾着忧心哥哥,竟没细想公主为何执意让姚韫知帮忙,此刻看姚韫知看向任九思的神情,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顾不得往下细想,她遽然开口问姚韫知:“你和这个任九思是什么关系?”姚韫知早料到以言怀敏的敏锐,迟早会察觉端倪,此刻被当面问破,也无需再遮掩,只颔首道:“我和任公子,在一起了。”言怀敏听着姚韫知平静无波的语气,只觉得格外讽刺。先前她嫁给张允承,还可以说是被逼无奈。如今刚与张允承和离,转头便与另一个男子在一起。若像宜宁公主所说,姚韫知并不知道任九思就是言怀序,这般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做派,又怎么敢说对自己哥哥情深一片?这些念头在心底翻搅,让她看向姚韫知的目光愈发冰冷,语气里也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倒是好本事。”
姚韫知垂着眼帘,对于言怀敏的讥讽,她既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听着。直到言怀敏的话音彻底落下,她才抬眼望向宜宁公主,低声道:“对不住,殿下方才说的事情,我实在不能答应。”“什么意思?"宜宁公主不解。
姚韫知的目光掠过床榻上沉睡的任九思,眸底闪过一丝柔软,随即又恢复了淡然。
她郑重问道:“殿下,可否让我留在京中?”“你不愿同九思一起离开?"宜宁公主更不解了。姚韫知解释道:“我瞧着九思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他现在大约也用不上我了。所以,我想留在这里。”
她又看了一眼此刻还阖着双眼的任九思,神色间掠过一丝犹豫,仿佛在甚斟酌是否要将心底的话宣之于口。但最后,她还是诚实地说道:“我更想为怀序做些什么。”
说完这话,她将目光从任九思身上移开。
言怀敏侧过头避开和姚韫知的对视。
“怀敏,”姚韫知恳切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话很卑鄙,可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一从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你哥哥。”她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算一生绕遍,瑶阶玉树,如君样,人间少。他在我心里是最好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比得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