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倾谈
冉彤只当此番能将金世勋绳之以法,不料迷宫突然发出连绵不断的脆响,头顶悬空颠倒的殿宇墙面出现细密的龟裂纹路,脚下大地不停剧颤,碎石断瓦在狂风里翻飞。
原来金世勋在跨界大阵里预设自毁禁制,眼见身陷死局,仓皇催动机关,羽化宫连同依附的幻境空间正被魔界吸纳吞噬,空间崩解,耳边尽是毁灭的的啸鸣。夏炎连忙用护盾罩住冉彤,将她拉至身侧。金世勋的躯体已涣散虚化,留下一句阴恻的诅咒:“夏老魔,咱们来日方长,走着瞧!”
冉彤这才看出方才与他们拼斗的只是金世勋的分身,这奸贼着实狡诈,又被他走脱了!
夏炎冷静道:“这里即将坠入魔界,我们先出去。”冉彤瞥向远处脱力瘫坐在的江琉玥,对夏炎说:“那人怪可怜的,带他一同离开吧。”
夏炎想向江琉玥求证当年余梦惨死、太玄门被倾覆的旧事,当即祭出锁魂链,锁链破开乱风飞向目标。
江琉玥正在回顾与余梦的过往,他一直不明白:余梦生生世世慈悲为怀,本该得天道庇佑,福寿绵长,为何九世轮回,次次横死?天道绝不会出错,必有特定的因果干预。
搜肠刮肚间,一件细微的小事突兀地闯进脑海。某次他对余梦发牢骚,放言来日法力大增,定要报复所有欺辱过自己的人。彼时余梦轻轻按住他的肩头,柔声劝诫他切莫因嗔恨沦为恶人,更郑重许诺,倘若日后他一念行恶、造下杀业,所有恶果都由她承担。从前的江琉玥只当那是她开导自己的说辞,此刻醒悟,当年余梦必定暗中立下替厄血咒。不止如此,想必她在九世轮回中不停替身边亲友承接灾煞恶业,故而世世行善,却无一世善终。
冷风卷着魔气刮削面颊,江琉玥心脏剧烈抽痛。他这一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助纣为虐,甘为鹰犬,害死过不计其数的无辜者,仍安稳存活两千余年。从前还自诩智谋无双、能跳出因果桎梏,如今方知自己苟活的每一日都是挚爱以性命为代价换来的。
与其苟延残喘、继续拖累余梦背负业障,不如自戕抵罪,消减附着在她魂魄上的孽力。
锁链缚身时,他从沉思中惊醒,用尽气力向夏炎和冉彤嘶吼:“冉彤,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让夏炎替我除掉金世勋,救出余梦!”他毫不迟疑地发动自毁咒诀,身体砰地炸成一团血雾,转眼被飓风魔气吹散,没留下一丝残渣。
冉彤困惑不解,凭江琉玥的执念,定然想亲手斩杀金世勋、解救余梦,怎会轻易自杀?
来不及思索,空间加剧崩毁,大片虚空塌陷出漆黑深渊。夏炎带着她飞出空间缝隙,冲破魔气阻隔,回到凡界。
残阳昏黄,淡淡霞光铺在满目疮痍的山地上。先前巍峨壮阔、楼宇连绵的羽化宫消失了,遍地寸草不生的焦土,找不到丁点砖瓦残骸。萧瑟晚风卷着尘士掠过,四下寂寥,透着物是人非的苍凉。
冉彤愤懑不甘道:“又被金世勋逃走了。”一想到这恶贼罪孽缠身,他们却没能除害,她心头便像扎了一根拔不掉的尖刺,憋屈得无法释怀。
夏炎也深感遗憾,峻声道:“他跑不掉的,我上天入地也要取他首级告慰亡魂。”
方才窥见余梦的转世体龙双月惨遭金世勋毒手,他又多了一重追杀恶贼的缘由。转头看着冉彤问:“江琉玥是不是跟你说了她和余梦的过往?”冉彤颔首,反问:“你和那余梦前辈交情深吗?”夏炎长长喟叹,双眼漫过淡淡的哀伤:“余师姐正直温良,当年格外照顾我。”
他年少时无心修行,课业糟糕,屡受师长训斥,余梦是少数目睹他不务正业,老拖同窗后腿,还肯耐心规劝他的前辈。他因此十分敬重她。冉彤说:“江琉玥本是男子,被生母强迫修炼邪术改做女体。他在太玄门进修时受人排挤孤立,唯有余梦真心待他,甚至同他奔赴江家,不惜以性命为筹码劝说江母,叫停残忍的改体修行。二人日久生情,暗许白头。可没过多久,余梦便被同门残害,宗门高层徇私包庇凶手,对外捏造她是被魔修杀死的。”夏炎被蒙在鼓里两千多年,直到目睹金世勋展露余梦的轮回经历,方知她的死另有隐情。也猜到是宗门高层遮掩真相,让她含冤难雪,由此明了江琉玥为何满腔恨意,不惜投靠离恨天倾覆太玄门。冉彤猜他已洞悉了案情的始末,就不再赘述让他难过了,心情复杂道:“江琉玥本性不坏,可他被仇恨裹挟,做了离恨天的爪牙,持续为非作歹,这是他自甘堕落的结果。如今他已身死,你的仇也算报了一部分了。”她取出碎星尘,一缕金光流转,江琉玥内丹浮在掌心。她将之递到夏炎面前,“江琉玥自愿剖丹助我御敌,他也是金灵根,你没能夺得金世勋的内丹,就用这颗内丹炼制躯壳吧。”夏炎收下内丹,神色微凛:“金世勋定已察觉杜晚香被我掉包了,绝不会放过那对母子。我们先寻个地方妥善安置他们。”二人赶往归元城,来到那棵安放壶天小世界的大树下。夏炎脚步忽然一顿,敏锐捕捉到一缕地府阴气正向这方靠拢,即刻掐诀,灵光铺展,以防御法阵环护大树。
冉彤见对面虚空中出现一名身着黑衣,面贴黄纸的鬼差,手中镣铐眶当作响,铁链末端锁着一道半透明的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