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真师兄!”
他莫约十一二岁,顶着瓜皮头,后脑茬泛着黄色,看起来像是小混混。
听到这句,那小黄毛挑眉,啐掉嘴里的稻草,满脸喜色地凑过来:“哎,太好了!我不是最小的了!”
绿瞳盯着他,一言不发。
蛊虫随着呼吸散发出来的毒性不强,但也不是刚入门一年的水云可以无视的。
“哎,我也来,我也来。”水云挤过来,“师兄!我也想帮帮小师弟!”
“没事嘛,我不凑近,澄真师兄。也让我当一当师兄的派头嘛~”水云嘻嘻哈哈笑着。
“好了!小师弟可要记着师兄的好啊。”他拍了拍绿瞳的肩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师兄厉害吧!”
但表面上,这黄毛还是强撑着,对自己露出一个拽气十足的笑容。
“随着师父祭拜诸位师祖之后,就可以登记入册,正式成为师父的弟子了。”
“……”
人走了,木门半开,小鸟飞了进来,叽叽喳喳。
头上一点红,通身嫩黄的鸟儿,扑腾着,落在桌子上,将落在桌面的芝麻啄食干净,跳到碟子边缘的时候,不动了。
绿瞳抬手,黑线散去,受惊的鸟儿急急叫了几声,哗啦展翅飞出了屋子。
万一蛊毒泄露,对他们影响也不大。
错得太大了。
十九种蛊虫,不是二乘以十九那么简单。
本来应该诞生的蛊身圣童,是蛊虫的大成者,可能做到的是四十,甚至是四百。
他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随意调用取用混合十九种中的任意蛊毒,让它们不会相互扼杀死亡,达到完美平衡,甚至可以微操这十几种毒素爆发的先后顺序。
蛊童体内的本蛊,会吸收失败蛊虫的尸体,最后蕴养出原始蛊。
就如同那个以自己为祭品的药仙教信徒所说,这是不该存在的神迹。
屋子里盘膝打坐的白衣人毫无察觉,那一点点黑色落到他的发顶,融入皮肤,完美与他融为一体。
绿瞳动了动拇指,隔壁屋子里的师兄也抬了抬手,毫无反抗。
没有人察觉到异样。
我已经可以凭借着蛊毒,破开逆生二重的自我防护了。
不,或许现在的左若童已经无法抵抗……
比如操控他更信任的师兄师叔,间接接触他,然后……
不过要考虑他一直开着逆生三重,会不会对这些有抗体……
???
这整个山头和三一门,对我有半点作用吗?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好了如何用蛊毒扩散控制,然后将整个三一门变成自己的大本营……
“我回来啦。看,今天的晚饭有糖醋排骨哦!香不香?”门外传来师兄轻快的声音,饭菜的味道飘进屋子里。
绿瞳将涣散的思绪收回来,咽下嘴里的肉渣。
该换一个思路了。
在几个师兄的眼皮底下,他抬手,将隔壁师兄身上的蛊毒召回来,被汲取了部分精力的师兄打了个哈欠,正在打坐的身子一斜,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三一门很大。
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绿瞳停在朱红色窄门前,推开。
殿内漆黑,左右一根红烛闪烁微光,祭桌前的蒲团上,盘腿坐着一个人,长发披散,正托腮低头翻看手里的经书。
他没有抬眼,又翻了一页。
他不出声,对面人也不出声,红烛一点一点燃烧变短,吐出红泪,香火气在殿内萦绕。
“静功不错啊。我师弟似冲在门内修行半百,单论静功,可能都比不过你。”
就是……太稳了。
左若童抬手指了指身后。
“……”
沉默和沉默是不一样的,这一次,他竟然从这孩子的沉寂里看出来一丝明显的抵触。
“不想认?”
“哎,算我服了你了,”他弹了弹对方的额头,轻笑,“我是来当师父的,还是来哄祖宗的……”
“什么是师父。”
左若童反问:“你觉得什么是师父?”
这个答案不出左若童预料,他正要接过话头,但没想到,对面的人话锋一转。
祭桌上的香烛慢慢燃烧,细小的灰尘飞扬,映得烛光明灭。
“我也不在乎父。”
“父母弃子。兄弟阋墙。夫妻反目。朋友割袍断义。”他一字一顿,平静地概括了诸多人间惨剧。
那双绿色的眸子里,垂着倒影,左若童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
听到这句话,左若童哑然。
而且,人的可贵,不就在于,不认命,不信命,逆天改命吗?
万物生生流转,永恒只存在于梦里,但若一个人从生到死,坚持不变,那何尝不是一种永恒。
但这一诺……
他可以给。
“若是日后,你做了什么错事,那也是我没有教好你。”
他发誓,他许诺。
“既然你会说话,你有名字吗?”左若童翻开谱册,打算为绿瞳准备度牒。
“……小绿眼。”绿瞳努力回忆着几天短短的记忆,别人怎么叫他来着?最常用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