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59章
最后一道天雷来时谢琢散了掌中的剑,亮紫色的劫雷骤闪落下,从半空穿过男人的躯体。
天雷落在金丹上,谢琢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体内金丹上缠绕的灵力与劫雷相互撕扯,金丹愈转愈快,最终像是承受不住似的裂开一道缝隙。谢琢面色渐白。
金丹上的裂缝逐渐扩大,穿透体内的劫雷像是从中寻到了突破口,蜿蜒着从缝隙中钻入。直至金丹上裂纹密布,在最后一丝尾雷穿过体内时蓦然裂开。谢琢的金丹随着天雷裂得细碎,碎成渣的金丹似水一般化开,而后凝成清透的灵体。
他有些怔然地睁开眼,漆黑的疃平淡无波,却又像是闪过许多东西。终于金丹碎,元婴得成。
天上雷云逐渐消散,天之境内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最后那道天雷结束时,谢琢周身灵力消散,他像只断翼的鸟径直从半空掉落在地。
边上是雨点冲刷,男人的发丝湿湿嗒嗒地同泥水混在一起,一袭白衣也显得脏污。他抬头望天,呼吸平缓有力,直至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带着那人特有的节奏。
雨滴落在他的眼中,谢琢被刺得闭了下眼,复又睁开。脑子里却突然回想起万吉城的密林中那一次再遇时,那人也是这般步履轻缓地朝他走来。他那时思绪混沌,却也不曾想过月余后的今日,他们也能有这样亲近的时候。头顶被一片状似巨叶的法器遮挡,雨滴尽数被隔绝开来。谢琢的眼逐渐有了焦点,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后露在那张冷然的脸上。宋初手持一柄叶伞,低眸看他:“恭喜。”谢琢扯了下唇角,极是牵强地笑了一声,下一刻便剧烈咳了起来。最后那道天雷时宋初的境界已至圆满,再迎上那雷也无非是多耗费力气。她避开了最后的雷,却不曾想谢琢竞迎了上去,连剑也不带。宋初在见到谢琢被天雷贯体的那瞬,呼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一滞。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竞下意识想冲上去替他斩开。可以天雷碎金丹已成既定事实,她从未想过谢琢也会有这样莽撞之时,稍不留意便极可能会在她眼前落得神魂俱灭。见到男人身上气息骤然攀升而后稳定时,宋初终于松了口气。是元婴期。
他到底挺了过去。
宋初散了掌中青岳,从芥子袋中摸出一柄叶伞,这是她在仙京时闲来无事制的小法器,用在此时倒也称手。
像是察觉到什么,谢琢止住咳嗽,他皱了皱鼻子调侃道:“我原以为落下时你会接住我。”
“是吗?"宋初说,她面色冷淡地看着躺在地上笑得一脸告罪的男人,开口却毫不客气:“我倒觉着你应当再摔重一点,不然不晓得疼。”“听你这样说还真是令人难过啊。"谢琢假装疼得抽气,见这法子唬不到宋初,这才觉出她似乎真的气得厉害。
谢琢偏了偏脑袋,整个人脱力一样瘫躺在泥水里,眼睛却格外干净:“生气了?”
宋初不认同地拧了下眉:“没有。”
她不会这样的情绪。
谢琢见她下意识地否认,了然地扬起眉梢。那便是当真生气了。
这可真是有些难办。
宋初沉默半响,在谢琢还在纠结着要如何开口哄人时,头顶再度响起声音。“最后的落雷时你即使不去碰它,也能顺利破境,为何要以天雷碎金丹?宋初说。
谢琢化丹时的气息浑厚,一眼便知是平日里刻苦修炼的结果。此次破境虽是有她在旁侧作引,可若要谢琢单独破境元婴,也不过早晚的事。天雷淬体的获益固然大,可以谢怀玉当初那样的身体……宋初简直不敢想这些年过去,谢琢成长的居然是胆子。
“为何不行?"谢琢挪开视线,抬头看着上方伞叶,像是要透过它看见什么别的东西。
元婴。
谢琢能感觉到体内熟悉的元婴灵体和修为,就如同他上一世离开前那一晚,他于枫午宗的后山上同样破境元婴。
他的破境较之上一世提早了十年。
许是因着天之境的机遇,又或是别的东西。但十年的修为差距并非那么容易能够弥补。
谢琢始终记得在前世闭关破境前,人间界传言仙京宋初一脚迈入元婴大圆满,只差最后一步便得入化神。
而他还停留在金丹期大圆满不得寸进。
即使在病愈后再如何追赶,刻苦修炼不得懈怠,似乎也总是追不上宋初破境的速度。
谢琢早在那年去到仙京前便对他天资优越的未婚妻有所耳闻。但只有切实注意时才发觉这实在令人心惊。
那年修为因一场怪病跌至谷底,几近成为废人时,谢怀玉咬牙挺了过来。他听过很多难听的、落井下石的话。无一不是奚落曾经风光无限的谢家嫡子而成了站立不稳,更逞论提起一柄剑的病秧子。这些他都尽数当作耳旁风,不甚在意。
可惟有那日不同。
宋初迈入元婴期大圆满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枫午宗山下的茶馆中,身旁坐着几个随同他一齐出来的同门弟子。
“仙京的宋初又破境了。"隔壁桌有人在低声讨论。话中的指向名字过于明显,谢琢眼神微动,霎时被吸引了注意。他不动声色地凝神,长指在白瓷的茶杯上缓缓摩挲着,耳朵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