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89章
生不能，死也不能的时候，残存的理智、求生的本能迫使她做出了如此抉择。
否则，还能如何呢？
江葭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走到今日这般地步，她当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只能向他妥协。一个人在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时候，只有妥协这一条路可走。
反正妥协了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罢。她疲惫地、亦有几分自厌地想。如此便很好。她向他妥协，他也不再步步紧逼，至少不是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结局。
陈续宗视线始终低垂，一遍遍自她身上打量而过，直到她指尖落在了宝华肩上，方无声收回目光，侧目示意公主的教养嬷嬷把宝华带走。侍立一旁的孙嬷嬷心头猛一跳，自知她二人这会儿碍着了圣上的眼，忙躬身上前扒开公主的手，领她悄声退下。
离开坤宁宫好一段距离,孙嬷嬷才想起自己还牵着公主的手，赶忙松了力道。宝华满腹不悦：“嬷嬷这是做甚！”
“殿下恕罪，奴婢方才也是太急切了些。”宝华小脸立刻皱起来：“嬷嬷急什么？”
孙嬷嬷这回明显窒了下，笑得颇为勉强。公主年岁尚小，如何看得明白方才圣上看皇后的眼神，那是赤裸裸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啊。她人是老了，但不至于瞎，见状哪还敢带着公主在殿内久留。如今公主问起来，她也不敢同公主解释个分明,只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文大人昨日给殿下布置了功课,殿下还未完成”“完成了。”
孙嬷嬷实实在在地捏了把冷汗，“那便是奴婢记错了”又怕公主追问下去，极生硬地将话岔开，“殿下可知晓，后日那南襄小世子便该到了京城？”
宝华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世子没什么好感，提裙坐上步撵：“与我何干？”孙嬷嬷哎哟一声，“殿下您这就想错了，关系可大了去了！”“圣上令那小世子入京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把人打小就接入宫城内，同皇子们一起教养，这是存了为公主您培养驸马的心思呐。不过您未来的驸马爷也不一定是这位，奴婢听说圣上此回还召了数位王公贵族子弟一同入宫……宝华原本闲闲倚在步撵上，听到“皇子”二字立时皱了眉，坐直身子问，“父皇何时有过皇子？”
孙嬷嬷被公主陡然锐利的眼神惊得愣了瞬，笑道：“从前的确是没有。可如今皇后回了宫，那不很快就会有了么。”宫里头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不说入宫，而说回宫，是他们心照不宣、揣度圣意而来的默契。
宝华只觉脑子里嗡嗡的响。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过。从前她的确是父皇唯一的皇女、大齐唯一的公主，那都是父皇既不立后也不封妃的结果。如今父皇有了皇后，就如嬷嬷说的那般，她很快就会有皇弟了，可能还不止一个。届时，她还能做成皇太女么？孙嬷嬷尤在滔滔地说着，说到激昂处，突然碰触到公主不太好看的面色，忙关切唤了声殿下。
宝华回过神，稚气未脱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道：“嬷嬷我无事。”到底太年幼，还学不会妥善遮掩情绪，这笑挤得比哭还难看。孙嬷嬷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狐疑起来：“当真？”此事关乎立储，关乎朝堂，嬷嬷虽是信得过的人，宝华也绝无在她面前吐露心声的可能，点点头，垂眼拨了拨腕间的琉璃手串：“嬷嬷同我讲讲皇祖母丢。
提到旧主儿，孙嬷嬷又要垂下泪来，方才那茬很快抛到脑后。到底伺候了长公主多年，与她同过生、共过死，主仆间的情义较旁人深厚许多。如今她人老了，喜好追忆往昔，恰好公主也喜欢听，她便更喜欢讲了。话闸子一打开，每回都是不可收拾。
嬷嬷很快讲到了兴头上，宝华今日却无多少听的兴致，统共都是听过的，再听也不过重听一遍罢了。她只是一边想着方才那桩事，一边想起了皇祖母。皇祖母为大齐的江山社稷殚精竭虑了一辈子，到头来，为何还落下个不得不死的结局？
宝华从前只为她感到不公，如今却想明白了缘由。究其根本，在于她虽掌了大半辈子的权，却始终没有称帝啊。
论出身论天资，论才学论能力，皇祖母皆远超穆宗。她凭什么不能称帝？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凭什么不能是女人？
若说是千百年的制度一一
她并不服气。
宝华如今年岁尚小，到底明白帝王大权独揽，不容觊舰的道理。父皇也是一个帝王，甚至说，他先是帝王，才会是她的父亲。天家不同于寻常百姓家，有些话，有些想法，哪怕是生身父母面前，也是决不能轻易表露出来的。宝华自幼长在深宫，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拨弄珠串的动作微顿，再度抬眼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翌日早上陈续宗踏出坤宁宫，吩咐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江渝从牢里放了出来，转而幽禁到京郊一处偏僻宅子。
原本砍头的罪过，最后还是如此重拿轻放了。朝堂因此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又持续了多少日的骂战，江葭本不知晓，也不想知晓。
总有人想尽办法让她知晓。
“娘娘，您是不知今儿个早朝是何等热闹光景。好些个言官上奏，拿祖宗家法出来反对立后之事。有些老臣则拿国舅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