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86章
指腹的温热渡过来那刻,江葭似是被烫了下的收回手。不过转瞬,那余温便抽离得干干净净,好似方才只是无意的、坦荡的碰触。如此姿态,反倒衬得她反应过激一般。江葭无暇去想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只是想起从前种种,便很难不将他往坏处想。
她垂下眼睫,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带着秋三娘往外走。陈续宗并未拦她,只在她走后,突然问了句:“明日是什么日子?”
一旁侍从愣了瞬,斟酌几番后小心回道,“明儿是立春。”圣上没再问话。满室寂静,只余呼啸而过的风雪声,像绵延起伏的心跳,狂乱不堪地鼓噪着。
似是有些烦闷,也有些燥热,长指松了那方挟着暗香的帕子,继而去挑开大氅顶上襟扣,略扯松些衣襟。
他多想放过她。她一个拼尽全力活着的人,比之回到他身边,甚至更宁愿死。
他多想放过自己。为君者当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而不可乱其心。她却让他这两者都做不成。从始至终,她的冷漠,她的不为所动,将他的一厢情愿衬托得如斯可笑。
所以他想,不如放手。成全彼此,岂非皆大欢喜。可他实在是想错了。没有她,谈何成全二字。所谓忘记,所谓成全,都是自欺欺人。那日的她太过刚烈决绝,让他很难不后怕,既怕自己被彻底逼疯了去,也怕再对她做出任何失智之举,将她逼死了去。回到京城后,理智方慢慢回笼。也正是在前几日,他才想明白,时隔三年在泗城府的这场重逢,双方其实者都无法保持绝对的清醒与理智。
那么又分隔了些时日之后,他具备了应该有的清醒与理智吗?成功忘了她吗?
没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方才见到她的那一刹那,紊乱的心跳声足以说明一切。
他用三年时间都学不会、做不到的事,如何妄想今日便能做成。从前做不成,今日做不成,来日也做不成。动情的确是帝王大忌。可他或许忽略了,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是人,同样存有人欲,同样渴望真情。正是见过她赤诚、勇敢、毫无保留待人的模样,他才会不可自控地艳羡、嫉妒、渴望如此真挚的情感,再忘不了她。输了她赢了天下又如何。过去三年,即便江山在握,他痛快吗?自在吗?又可曾真正有一日将她放下?
一个三年已是足够,他不愿再有这样的三年。与其逃避内心的情感,倒不如坦然面对。与其将动情视作帝王大忌,倒不如接受非她不可的事实。捻着扳指的手微顿,陈续宗招手示意随从近前,侧目吩咐了句。沉缓嗓音一如既往,却罕见添上几分急切意味一一意思很明确,把人追回来。
一众侍从心内再如何惊愕,还是片刻不敢耽误地出了屋子,几乎将这方客栈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见要寻的人影。只能折返回去,恭敬回禀了圣上。
窗边那人闻言陷入了缄默,似是并不觉十分意外,良久,竟是低头轻笑了声,难掩些许自嘲意味。
侍卫统领看了眼窗外愈发大的风雪,心下为难,还是恭谨问了句,可要外出寻人。
回答他的是“不必"二字。
三年时间他都熬过来了,也就不急于这一时。陈续宗再度抬眼眺望向窗外雪景,深邃双眸隐没在暗沉夜色里,倒映进雪夜一片混沌的天地。开春前一日,江夏县仍狂风席卷,鹅毛大的雪花纷扬下落,好似没个停歇时候。
你看,何尝不是天意,也要让他们相遇。
他妥协过了,也给过机会让她离开。她偏偏又在这处同他相遇,他如何还能放手。
要怪就怪老天罢。
只是此番,应徐徐图之,不可冒进。
他回了京,同朝中数个同夫人感情甚笃的臣子问及夫妻相处之道时,他们皆如此答他。
工部尚书从未想过,圣上会向自己问起如何讨女人欢心的事来。战战兢兢地禀了奏请修补钱塘大堤一事后,又小心回答着御座那人的问话。“回圣上的话,夫人向来喜爱钗环首饰一类的物件,微臣便常常派人去首饰铺为她订做头面,她很是欣喜。”
御案上铺陈着长长一卷诏书,明黄绢帛为体,上绣祥云蟠龙等暗纹。通篇文字严谨排列,刚劲肃穆,加盖有朱红色御印,鲜红夺目,昭示着无上皇权。陈续宗再度扫过一遍,目光在皇后名讳处着重流连几番,眼也未抬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送钗环首饰?”
“倒不是这个意思。微臣的意思是,"工部尚书轻吸一口气,斟酌几番措辞后,小心答道,“您当投其所好,譬如喜爱钗环首饰的,您就不该送字画古玩,同理,喜爱字画古玩的,您就不该送钗环首饰。”陈续宗屈指点了点面前长卷,立刻有人会意,上前将其小心收了起来。立后诏书会有昭告天下的时候,但不是现在。他还得再等等。沉吟片刻,他继续问:“那这送礼,可还有何讲究?”说到讲究,自然就多了去了。工部尚书如打开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不过,这最要紧的一处,还是在于送礼的惊喜感。您得做到,让对方猜不到您要来,更不知道您会给她送礼。一旦生出惊喜感,送礼一事也就事半功倍了。”
工部尚书是笑着说这话的,说完话,瞧见圣上若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