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是暴怒大吼,眼眶却迅速红了。泪眼紧紧盯住陈荦,仿佛陈荦动一动他便要大哭一场,或者立即处置她。
陈荦的泪水流了出来。杜玄渊眼睛的血红和灯花的火焰反复会灼人,她只觉得太疼了。
“你叫鹰骑跟在我身后,掌握我的行踪,防止我出城,你以为这样我就走不掉吗?”
他以为悄悄吩咐鹰骑撤掉,陈荦就不会发现,没想到她发现了。方才的暴怒和嘶吼耗掉了杜玄渊大半的力气。杜玄渊退后两步,颓然跌坐在桌案后。
“陈荦,你不是还要编新律,不是要铲除九幽山的鬼教?等这两件事了结,你便走吧,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
杜玄渊知道她想编新律,知道她要铲除鬼教。陈荦突然泪如雨下,她凌乱不能自已,最后蹲在地上大哭。就是这样一件又一件的事,绊住了她离开的脚步。她说的是潇洒离去的豪言壮语,真要割舍时疼得仿若断骨离魂。要她真的离开杜玄渊,真的舍掉那念兹在兹的志业,那比杀了她还难受。她大哭,杜玄渊也泪流满面。
“陈荦,你要走,就把我的《大宴刑统》还给我。”“我不要修补过的《大宴刑统》,我要龙朔十一年的那一摞……就是多了-点瑕疵都不行。”
陈荦哭着问:“我走了,那你呢?”
杜玄渊从掏出怀中一块虎符扔到案上。
“你走了,我就把大军交给周蒙。王位不要了,城池也弃了,什么都不管,随便它怎么样!”
陈荦跳到杜玄渊身上,发了狠地打他:“杜玄渊,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威胁我?凭什么瞒了我那么多年?凭什么认为我认不出来!你凭什么!"事实上他就是做到了。陈荦又一次嚎啕大哭。
杜玄渊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藤蔓,任陈荦狠狠打了他。他把陈荦放置在圈椅上,跪在她面前。
“陈荦,你罚我吧。荀神医帮我易了容,是我求的他,你别怪他。”“你手里有大印,就是用那玄铁剑剜掉我一只手,我也认罚。”陈荦哭够了,才看着他:“杜玄渊,我在这城中的时间比你长……”“那你还走吗?”
杜玄渊万般忐忑,问得小心翼翼。若陈荦点了头,那他手中最后一根藤蔓也没了。
陈荦恨恨地盯住他:“我生于此,长于此,安身立命的一切都在这里,我凭什么…”
杜玄渊堵住了陈荦的嘴。
他跪在陈荦双膝间不留一丝缝隙抱住她。是他环抱陈荦,更是依偎她。他禁锢陈荦,同时向她索取。他从年少到而立,经历过削皮断骨,国破家亡,苦海沉沦,撕裂重生,世间事如沧海桑田,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了,只有陈荦始终如一。陈荦已是他的一块血肉,离开她,他便不再完整。陈荦被堵得窒息,用双手使劲才推开杜玄渊。她这一推,杜玄渊一阵惶恐。跪在地上惴惴地看着她。那样子真仿佛罪犯等待判官发落了。
“你起来,这样跪着成什么样子?”
“陈荦,没有人看见。”
无人敢来打扰,浩然堂变得寂静。有一瞬,这寂静让陈荦想起九幽天坑中的寒潭。也许,自杜玄渊在那寒潭中向她渡气那一刻起,她这一生便注定跟他纠缠不清了。杜玄渊这个人,是她命中的一个异数,直到现在。许久没有来,后院的起居室还留着陈荦衣物上的香气。杜玄渊随陈荦走进屋,看陈荦掌着灯,失而复得的喜悦竞让他有种洞房花烛的错觉。他十九岁时,平都城中一起长大的几个世家子弟已娶了妻,他从未有过。原来他也可以拥有这些吗?
陈荦打断他的思绪:“坐下吧……”
陈荦找出药膏,给杜玄渊抹手背上的伤口。他在大营练兵,总亲自上阵和将士对抗。手背上的伤口是前几日被飞石伤的,方才又被撕破。抹完药膏,杜玄渊看到灯下陈荦修长的背影,突然有些口干舌燥,身体的某些欲望悄然抬起,他渴望她。可陈荦这些时日一直住在申椒馆,方才还说是要回去的……
陈荦立在窗前,推开纱窗,五月的夜间清凉如水,但已有不知名的夏虫在窗前低鸣。杜玄渊从身后抱住她,埋首进陈荦颈间,用她身上的味道来压制住体内的蠢蠢欲动,不敢有别的动作。陈荦的去和留只能由她说了算,今晚其余的事也只能听陈荦的。尽管他忍得很难受,那也只能尽量忍着。“你这就回申椒馆吗?”
“那我陪你走回去……
屋檐下的虫鸣时断时续,有种莫名的悠闲。就这样抱了许久,陈荦返过身来,双手捧起杜玄渊的脸,踮起脚来吻向他的鼻尖、下巴,杜玄渊让她吻得僵碍“不回去。”陈荦咬住他的喉结,“杜玄渊,我想要……杜玄渊体内紧绷的琴弦"啪"地断了。随即反客为主,将陈荦抱起放至帐间。陈荦的一声惊呼被他快速吞没,变为急促无声的呜咽。陈荦颀长柔软的身体有属于他的世间极乐,他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压抑得太久,知道得太晚。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过了,彻底血肉交融的瞬间,仿若一起被浪潮淹没。杜玄渊突然不确定陈荦声音表示什么。“陈荦,是疼?”“疼,但是我要……“陈荦的声音几似哭泣。杜玄渊最受不了她这样。他往里驰骋,迅猛开疆拓土,在所有触及的角落反复烙上他的记号。帷帐中被仿佛起了火,结束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