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里,萧易寒往灶孔中添了一块木柴。
小桃跑进来坐到他的身边,然后偏头问道:
“师尊,我怎么感觉你刚刚没有尽全力啊?”
萧易寒斜了小桃一眼,起身往锅里倒米。
加完米,用勺子搅合了两下,他这才不紧不慢道:
“你个惯会偷懒的滑头,还能知道我出手有没有尽全力?”
被师尊看贬,小桃没有觉得难受,反而自信十足。
“怎么不能?”
“我可是师尊亲手教导了六年的关门弟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在北洲大陆上生活的只有魔修和鬼修。
这两类修士从来不会对别人手软,除非对方是自己的亲近之人。
小桃用蒲扇对着灶下轻轻扇风,继续问道:
“师尊,屋里的大姐姐是你认识的人吗?”
认识的人?
萧易寒放下木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在与世隔绝的不死城苟延残喘了数百年,外面认识的人怕是早就化为了一抔黄土。
他自嘲一笑,将木盖严丝合缝地放在了铁锅上面。
“我活着的时候就是个孤家寡人,哪里认得屋里的姑娘?”
“天天废话这么多,烧你的火去!”
“就是你不饿,里面还有个病号需要吃东西!”
“师尊,我正扇着呢。”
小桃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适度加大了扇风的力道。
把灶交给小徒弟看管,萧易寒转身过去备菜。
案板正对着房门,他沉默地打量着对面,却很快收回视线。
“铛铛铛”的声音在伙房里响起,掩盖住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真实原因。
昏迷了十日,才醒不久又大打出手,徐知月捂着空空的肚子,觉得还是先吃饱饭,再说其它。
听那老爷爷说,自己是被他从冥河中打捞起来的。
也不知道,这不死城中有没有吃饭的地方?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徐知月先前还不必为了钱财烦恼,结果转头就变成了一分没有的穷光蛋。
她一边穿着长靴,一边感慨着世事无常。
收拾妥当后,徐知月推开木门,发现一老一少已经将饭菜在院子中央的四方桌上摆好了。
“大姐姐来得正好,快来吃饭!”
小桃开心地挥手招呼,徐知月却没有过去。
“不小心煮得多了些。”
萧易寒有些尴尬,但还是拐弯抹角地请鬼吃饭。
“晚上吃不完,明天就浪费了。”
“等下,你记得刷碗就好。”
说完,他端起碗就开始喝粥。
肚子饿得不行,徐知月也就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在小桃的牵引下,她来到老爷爷对面落座。
“多谢款待。”
手里暂时没钱,徐知月也就没说报答的话语。
日后,她总归是会补上这一顿饭钱的。
“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萧易寒头也不抬,只催促着小桃用饭。
气氛有些尴尬,但徐知月适应良好。
久病初愈,不宜暴饮暴食。
她动作文雅但不失速度地进食,吃到五分饱后便打算放下筷子。
徐知月放下碗筷,却发现小桃震惊地看着自己。
再扭头一看,桌上的饭菜有多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大姐姐,这里还有,你慢些吃。”
小桃将一盘桃酥放到徐知月面前。
跟小狸它们待惯了,差点忘了正常人的饭量没有那么大。
徐知月忽然后悔,早知道就该吃个三分饱的。
“不好意思,饿了几日,让你们见笑了。”
“可曾吃饱?”
“若是不够,伙房里还有些食材。”
“够了,够了,你们慢慢吃。”
徐知月起身离桌,赶紧躲去伙房的灶门前面。
感受着灶下灰烬的温暖,尴尬的情绪慢慢消散。
一老一少的胃口不好,很快就吃完了晚饭。
吃过饭,小桃跑得不见踪影,萧易寒在院子的另一边收捡着晾晒的草药。
徐知月挽起袖子,将用过的锅碗瓢盆刷得干干净净,最后物归原位。
许久没有刷碗,手艺倒是没有半点减退。
只是在洗刷的过程中,她不免想起四个小萝卜头都在身边的日子。
在洗碗这方面,跑柳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自己骤然身死,不知外面现在是个怎样的光景。
就在徐知月拿着扫帚打扫地面时,萧易寒抱着一捆干枯的茅草走了进来。
将茅草放在脚边,他隔着灶台随意发问:
“姑娘生前修得是剑道?”
“诚如老者所言。”
这没什么需要否认的,徐知月当即承认下来。
“可有师承?”
萧易寒继续追问。
“师尊早已仙去,不知名讳。”
徐知月实话实说,却故意没有提及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