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父子关系是最复杂的 他们是君臣 是朋友 是仇人 但只有一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才可以是父子
我的父亲是一个典型中国古典父亲 不苟言笑 沉默寡言 踏实肯干 也是在年幼的我眼中神秘又恐怖的人 他那么大的手 是怎么给我举过头顶的 为啥他要站着上厕所 我只能用我的小马 一切的一切 都源于我对他的好奇
在我的印象里 父亲一直都是一把好手 无论什么方面 都是 所以挨打了 遇到题不会了 有想要的玩具了 都会第一个想到父亲 或者父亲的钱包 他无所不能 天下无双 无坚不摧 但是男孩天生就是以倔强著名 不愿意低头 不愿意服软 甚至连一句父亲都不想叫
但是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父亲也是脆弱的呢 在我高中的时候 和父亲大吵一架 离家出走 被母亲不情不愿的劝回了家 家门口 母亲悄悄对我说 你爸哭了 很神奇 我从未见过父亲哭过 感觉父亲顶天立地的肩膀一抖一抖 我感觉不知是什么滋味 心疼？ 酸涩？都有吧 想和父亲道歉 告诉他我不是有意的 我不是坏孩子
我说不出来
时间慢慢溜走 我察觉到父亲老了
有一天他刚从工地回来 我一如既往的打开酒杯 给他打上酒 他接过酒杯 也给我倒上 只见他满怀歉意的跟我说 儿啊 我干不动了 工地事情太多 我脑袋转不动了 他饱含歉意 没有对自己老了感到抱歉 而是他干不动了而道歉 餐厅的灯分外的亮 父亲两鬓的白发晃的我眼睛疼 我揉揉眼睛 强迫自己不流泪 无所谓 咱家也不差钱 你照顾好身体 接着匆匆扒两口饭 把父亲留在餐厅里一声一声叹着气
父亲老了 他不再顶天立地 也没有那么无所不能 也不会对我指手画脚 而是偶尔给我带一盒烟 两瓶饮料 几根烤肠 仿佛在祈求我 让我赶紧长大 赶紧扛起家庭的重担 但是又不舍得 觉得我是个小孩子 还是个孩子 不应该这么早就背负上生活的压力 他不舍得
如今外出求学 长时间不在家里 也有过几段失败的恋爱 但是我在家里从不露怯 我知道 我是家里的脊梁 是家里抬头多资本 我不能露怯 心里想着 也蛮酸楚的 想到有一天会去生离死别 有一天我跪的再低 父亲都没我高 心里想的难受 不想让时间这么快流失
我生下来 好像父亲就是照顾我长大的 他好像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那么大那么壮 那么沉默寡言 好像生来就是我的父亲
所以啊 今天放假回家 偷偷订了回家的车票 想看看父亲 还有干爹 与父亲不同的是 干爹瘦瘦小小的 好像丧子之痛压弯了他的腰 他眼睛浑浊 耳朵不灵 一副佝偻小老头的模样
在我临走那天 老头给我打电话 说给我带了蛋糕 小老头一生抠抠搜搜 不舍得吃不舍得穿 对我却格外大方 去到老头家里 灯光随着我的步伐 一步一步变亮 我一口一口吃着蛋糕 老头瞅着我 仿佛让我说点什么 我笑了笑 好吃 老头第一遍没听清 第二遍才舒心的笑了 仿佛我的喜怒哀乐掌控了他的生活一样 吃完了 该走了 老头给我送到门口 又端起他永远喝不完的啤酒 灯也一点点熄灭 好像我的离去带走了他所有的光亮 透过门缝 老头那么小 那么喝酒 那么无助可怜
我推开要关上的门 少喝点 注意身体 我走了
关上门的一刻 我听到老头的嗤笑
一大一小的老头 占据了我生活的全部 今天回去
我想老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