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道:“秦队差不多了。
再练下去,横纹肌溶解症的风险太大了。
这帮孩子真的已经拼到极限了。”
秦渊看着泥潭中央那根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落入水中的粗大原木。
臧冲的肩膀已经皮开肉绽,但他整个人象一座铁塔一样死死顶在最前面,郝连的双腿在水下剧烈颤斗,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深深的血洞,但他托着原木的双手没有松开半寸。
两百多个人,在这冰冷肮脏的泥潭里,连成了一块撼动不了的整钢。
秦渊眼底深处那一抹坚硬如铁的冰霜,终于在这一刻,悄然化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冷得象岩石。
“停水。”
高压水枪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训练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珠从头发、睫毛和原木上滴落的啪嗒声。
泥潭里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瘫软下来,但没有一个人松开手,他们依然死死抱住那根浸透了汗水和鲜血的原木,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过浑浊的空气,倔强而愤怒地盯着岸上的秦渊。
“爬出来。”
秦渊收起秒表,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去四号靶场。
给你们十分钟洗干净脸,端起你们的枪。”
下午五点,残阳如血。
四号射击靶场被落日的馀晖染成了一片惨烈的金红。
经过了一整天的地狱折磨,两百多名新兵连站立都已经成了一种酷刑。
他们的双腿像面条一样发软,手臂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脸上满是干涸泥浆裂开的白痕。
但当他们整齐划一地趴在射击地在线时,整个靶场上弥漫着的,不再是早晨那种散漫的傲气,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森然死寂。
“常规打靶,精度射击,一百米距离,每人五发子弹。”
段景林站在射击指挥席上,手里拿着花名册,声音平稳:“脱靶一发,负重跑五公里。”
新兵们趴在滚烫的射击地席上,颤斗着将冰冷的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
经过了二十公里的长途奔袭,经过了泥潭里数百次的极限深蹲,此时此刻,哪怕只是端起那支不到四公斤重的八一杠,手臂都象挂着千斤重担。
枪管在视线里剧烈地晃动着,准星和缺口无论如何都难以重合。
臧冲趴在第一号靶位,汗水滴进眼睛里,刺得眼皮疯狂跳动。
他的右手手腕几乎失去了知觉,食指搭在扳机上,连扣动的力气都快提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秦渊走到了他的身后。
秦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脚,踩在臧冲的脚后跟上,轻轻往下压了压。
“枪口晃,是因为你的心在慌。”
秦渊的声音极低,却如同惊雷般在臧冲耳边炸响:“在战场上,你可能刚刚从燃烧的直升机残骸里爬出来,可能胸口刚刚挨了一颗流弹,你的手会比现在抖十倍。
但只要你的敌人还在前方,只要你的身后还有手无寸铁的同胞,你手中的枪,就必须比泰山还要稳。”
秦渊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臧冲剧烈起伏的后背上。
一股沉稳、扎实、沛然莫御的力量通过作训服传递过来,竟奇迹般地让臧冲那剧烈跳动的心脏缓缓平复下来。
“调整呼吸。
吸气三秒,呼气两秒,在呼气的间隙,击发。”
臧冲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火药味的空气。
视线里的准星不再狂乱晃动,那个在百米外模糊不清的黑白靶心,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放大。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紧接着,整条射击地在线响起了如同爆豆般的密集枪声。
“砰!砰!砰!砰!砰!”
硝烟弥漫,弹壳欢快地跳跃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五发子弹打完,整个靶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报靶员的口令。
报靶员拿着对讲机,声音在扩音器里响彻全场:
“一号靶,臧冲,五十环!五发全中十环!”
“二号靶,郝连,四十九环!”
“三号靶,苏小衡,四十九环!”
“全连全连二百一十四人,无一人脱靶!平均成绩,四十六点八环!”
当最后的成绩公布出来的那一刻,郝连一头栽倒在射击地席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臧冲死死咬着牙,用颤斗的手撑起上半身,看着身旁的秦渊,嘴唇哆嗦着,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