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座上有一个折叠天线数组和一块单色显示屏。
他把探地雷达的电池从充电座上拔下来装进设备里,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行德文的系统自检结果。
他把每一个项目都看了一遍,然后关掉设备,把电池拔出来重新装了一次——施泰纳教过他,矿下设备的电池在低温下容易接触不良,出发前要多插拔几次确保接点没有氧化。
杜瓦尔坐在房间的另一头,正在和勒克莱尔用法语低声交谈。
两人的语速都很快,但声音压得很低,除了偶尔漏出来的一两个词之外几乎听不到。
勒克莱尔的表情不象平时那么嬉皮笑脸了——他刚才在走廊里碰到常小北,停下来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了一句话,大意是:地下的事交给你们,地面的事交给我们。
常小北听懂了,回了一句英语,也很简单——好。
勒克莱尔听完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加了一句——之前笑你们开船的事,不冤。
这次不笑了。
说完没等常小北回答,大步拐进了走廊另一头。
段景林坐在常小北对面,也在看地上那个粉笔画的平面图。
他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不是岳鸣那种削得很精致的铅笔,而是一支已经被削了好几次的短铅笔头,笔杆被咬得满是牙印。
他在地图上从维修车间的位置画了一个箭头,箭头的方向指向选矿厂主楼东侧。
“如果能走通维修车间的路线,我带一组人走这边。
出去之后用废旧钢材堆当掩体,六十米冲刺,到主楼东侧墙体。
东墙只有三层以上有窗户,一二层的墙面是实心的,翻不进去。
但如果你们在里面把东侧的侧门打开,我们可以在七秒内冲进去。”他把铅笔头夹在耳朵后面,用手指在箭头上敲了一下。
常小北顺着他的箭头看了看。
粉笔和铅笔的线条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几乎混在了一起,但两个箭头的方向很清淅——一个从地下往上插,一个从外围往里面冲,汇合点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选矿厂主楼的内部。
在这个粉笔画成的粗糙平面图上,所有的路线最终都收束到了同一个点上。
凌晨两点三十分。
秦渊走进了这间屋子。
他已经换好了全套作战装具,战术背心上的弹匣袋全部装填完毕,腰间的腿挂枪套里手枪的握把露在外面,被应急灯的白光照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他站在房间中央,没有挥手,没有喊安静,只是在原地站定,然后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房间里的各种声音——擦枪的、压弹匣的、低语的、嚼压缩饼干的——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
不是被命令停下来的,是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渗透组,两点五十分集合,三点出发。”秦渊的声音和平时在训练场上发指令时一模一样——简洁、高效、没有多馀的语气词。
“路线:通风井入口——地下主巷道——选矿厂主楼下方竖井。
施密特在前面用探地雷达扫描,杜瓦尔和贝内代托负责沿途安全警戒,常小北负责标记每一个岔口和坍塌点。
我走最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地图递给杜瓦尔。
“这是地下巷道的最新标注版本。
施泰纳和罗西已经出发去实地探查前五百米了——他们会在我们到达通风井之前返回,确认入口段是否安全。”
常小北站起来,把枪挂在胸前,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弹匣袋和手电筒的固定扣。
站在他旁边的杜瓦尔用两根手指在太阳穴旁边做了一个手势——法国海军陆战队的传统,意思是“收到,准备就绪”。
施密特已经把探地雷达背在了背上,机器比他的战术背包还宽出一截,看起来有些笨重,但他背着它走路的姿势和在营地里走路的姿势没有区别。
窗外,阿克兰的夜色深沉而躁动。
远处的矿区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比黑暗更暗的剪影,偶尔有一两盏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夜空,在低矮的云层上切出一道白色的口子,然后光柱移开,口子消失了。
风从矿区方向吹过来,带着细碎的煤灰和硝烟的气味,穿过变电站破窗的木条缝隙,灌进屋子里,把墙上的电工图表吹得哗哗响。
常小北紧了紧战术背心的肩带,往门口走去。
他的胶靴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那张粉笔画的平面图上,脚印叠在箭头上面。
通风井的入口藏在矿渣山北坡的一片碎石洼地里,周围长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