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林沉默了两秒。秦渊单独带一个新兵走夜间定向路线,这不是常规训练。他没有继续问,因为岳鸣不是那种会主动解释的人,而且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陈硕一直在旁边站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岳鸣脸上移到地图上,又从地图上移到前方的黑暗里。他忽然开口:“检查点在哪?”
岳鸣把手电筒往前照。前方大概五十米处,有一棵很大的落叶松,比周围的树粗一圈,树冠也大,在夜色里象一个巨大的伞盖。树干上有一个白色的小牌子——反光贴,用手电筒一照就亮。
第一个检查点。
三个人走过去。牌子上写着编号:cp1。下面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打孔器。每个组要在自己的打卡卡上打一个孔,证明到过这里。
段景林打开盒子,拿出打孔器,在卡上打了一个孔。哢嗒一声,清脆,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很响。
岳鸣看了一眼腕表。五点十四分。
比预计快了十五分钟。但他没有松一口气的意思。因为快了不一定好。快了可能意味着后面的路更难,也可能意味着他们在某个地方漏掉了什么。
他站在那棵落叶松下,把手电筒关了。
段景林看他:“干什么?”
“看天。”
段景林也关了手电。陈硕跟着关了。
三个人站在黑暗里。眼睛慢慢适应之后,能看见头顶有一小块天空,比树冠的轮廓亮一点点。云层很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但那块天空的灰度比树冠的黑色稍微浅一点,象一块褪了色的黑布上有一个没褪干净的地方。
“天亮还早。”段景林说。
岳鸣重新打开手电:“走吧。”
他们折向西北。下一个检查点在陡坡顶端。赵旷那一组还在沟底。
常小北的脚开始疼了。
不是鞋磨脚,是鞋底太薄了。负重定向越野用的作战靴底子本来就硬,但走碎石路走了快一个小时之后,硬底也挡不住石头的尖角。他的右脚掌踩到了一块突出的石头,石头顶在足弓的位置,疼得他步子顿了一下。
他没说。赵旷走在他前面大概五米,罗远走在他后面大概五米。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脚疼,因为他觉得脚疼不算伤,说出来就是矫情。
又走了大概一百米,他的步子开始偏。不是故意的,是他的右脚落地的时候会下意识往外翻一点,避开足弓受力的位置。这个偏转很小,大概只有几度,但走了几十步之后,他的身体重心就偏了。
罗远看见了。
“常小北。”
“恩。”
“你右脚怎么了?”
“没怎么。”
“你走路的时候右边肩膀比左边低。你在躲什么。”
常小北没想到罗远会看见这个。他以为只有正面看才能看出来,罗远在他后面,应该只能看见他的背。
“踩到石头了。”常小北说。
“现在还疼?”
“有一点。”
罗远加快两步走到他旁边,蹲下去。常小北也停了。罗远用手电照他的右脚,鞋面没有破损,鞋底没有开裂,但鞋帮的缝线处沾了很多泥,泥里混着细小的碎石。
“鞋底薄了?”罗远问。
“恩。”
“我也薄了。这条沟底的石头太尖。”罗远站起来,“你走我前面。我看着你的脚。”
常小北愣了一下:“你看我脚干什么?”
“你脚一偏我就知道你在躲。躲着走路会更疼。”
常小北走到罗远前面。赵旷在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停下来回头等。罗远把情况说了一遍。赵旷看着常小北的脚,又看着常小北的脸。
“还能走吗?”
“能。”
“脚疼就说。”
“说了。”
“你没说。罗远说的。”
常小北张了张嘴。赵旷说的是对的。他没有说。他等罗远替他说了。
赵旷看着他:“你这毛病要改。”
常小北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毛病。不是脚疼的毛病,是不吭声的毛病。
三个人继续走。常小北走在中间,赵旷在前面,罗远在后面。罗远的手电筒照着常小北的脚,光柱跟着他的脚步移动,象一盏追光灯。常小北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束光在他脚后跟上。他知道罗远在看。他不敢偏了。
赵旷在队伍最前面又慢下来了。不是故意慢的,是他发现自己只要不刻意压着步子,就会越走越快。他在心里数数。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第四步的时候顿一下,确认后面的光还在。光在。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沟底开始收窄。两侧的沟壁从十几米的距离缩到五六米,再从五六米缩到两三米。沟底的碎石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石块,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横在路中间,要跨过去或者绕过去。
赵旷跨过一块大石头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扫到了前面的沟壁上。沟壁上有一个缺口。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石头被凿过的平面还在,棱角虽然被风化了,但还能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