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这么一闹,赵桓已半疯癫,此生怕是再也无法成为“亡国之君”,赵楷心中却依旧安静不下来。 半年多的腥风血雨,他步步为营,迅速在民间和军中树立了大宋帝王从来没有过的威信。 如果沿着这样的设计走下去,推行种种新的改革将势在必得。 要推行变法,就需要得力的利益团体班子。 赵佶在位时的那帮旧臣眼看已全军覆没,一个个巴不得他出丑,尽快倒台,好恢复以往散养的状态。 可这怎么可能呢? 有他赵楷在,朝廷官员想尸位素餐,门儿都没有。 …… 那日白樊楼事发,赵桓被制服带回燕王府之后,朱琏和赵谌就在皇城司的护送下回了掖庭暂居。 朱凤英的皇后之位已到手,自己另有把柄握在赵楷手中,对朱琏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反转。 朱琏举止知礼,对掖庭各位宫娥一一参拜。 赵楷的四个婕妤是好脾气的,对朱家两姐妹的纠葛也都有所耳闻,此时见朱琏能被善待,也都打心底里替她高兴。 朱凤英身着华服盛装,站在她身后,如一朵娇艳的牡丹,一脸傲然地看着姐姐与她们交谈,心里没来由地燃起怒火。 谌儿乖顺地站在朱琏身后,跟着她施礼。 察觉到朱凤英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湛蓝色的眸子略略敛起,拉了拉朱琏的衣袖,“谌儿乏了,想回去歇息!” 朱琏摸了摸他的头,“好谌儿,咱这就跟着姨母回去。” 朱凤英皓腕轻抬,正了正流苏发饰,满脸堆笑道:“走,姨母为你备了你最爱的鱼。 话说回来,官家也爱吃鱼,谌儿啊跟官家倒是有几分像。” 她自顾自地说着话,髋部轻轻摆动,早已走到了前面。 朱琏拉着赵谌停住了脚步,想喊她时已经来不及,只好咳了咳,提高声音道:“臣妾见过官家!” 赵楷一言不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越走远的朱凤英。 她刚才话里有话,看来是把赵桓的混账话听进去了,用这样的方式点拨朱琏母子。 赵谌上前一拉赵楷的手,“皇叔,姨母说今晚有鱼吃,你也一起来吧!” 朱琏惭然垂头,“官家,许是凤英急着回去备餐食,你不要怪她。” “你呢?你怪不怪朕?” 赵楷弯腰把赵谌抱起来,审视地盯着朱琏略显憔悴的面容,想也不想就问出了口。 朱琏的脸色一红,就地一跪,讷讷道:“王爷他绝无忤逆之心,他之所以这样做,全都是逼不得已。 请官家网开一面,饶他一命吧!” 赵谌挣扎着下地,在朱琏一旁跪下来,一本正经叩头,“谌儿知道皇叔不会为难燕王府,请恩准我们离开开封,永世不得回京。” 朱琏闻言,不由地呼吸一滞,直起腰来看着一脸稚气的儿子,“谌儿……” 赵楷何尝不想放他们走,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还走得了吗? 在赵桓的身上,聚集了多少人的心血,多少利益集团等着他东山再起……可这些话,他与眼前的妇孺也说不出口啊! 赵楷俯身,将二人拉起来,“大哥是大哥,你们是你们。如何处置,朕自由计较。 朕好久没喝鱼汤了,走,去用膳!” 不给他们分辩的机会,赵楷一边拉着一个,往朱凤英的住处走去。 巧儿躲在大殿一角,看到三人缓缓而来,扭身就要回去汇报,看到亭亭玉立的主子,眼中射出杀人的寒光,立刻愣在了原地。 餐桌上,朱凤英尤其殷勤。 把袁宝的活都给包圆了,尽捡捡好的鱼肉夹到赵楷的碗里。 赵楷领了情,把那些肉又夹给了赵谌,“谌儿,爱吃鱼是好事,改日朕让内侍省在宫里再挖一个鱼塘,天天都有新鲜的鱼吃。” 赵谌微笑着看着赵楷,郑重重申道:“我外公在城外有一处宅子,往年母妃带我去过。 皇叔,等用好晚膳,还得劳烦皇叔差人送我们过去。” 朱凤英下意识扭头看向朱琏,见她也是满脸困惑,尬笑道:“谌儿啊,这掖庭这么多闲置的屋子,为何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那处庄子是你外公早些年置办的,如今都是些庄户人家借住,你们去怎么合适? 再说,大典之后,姨母会移居坤宁殿,这掖庭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她也怕惹得赵楷不悦,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 赵楷放下竹筷,抬眸看向朱琏,“皇嫂,你也是这么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