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俊望着燃烧殆尽的天驷监,心痛道:“金兵一定就在城郊扎营。 左大人,请允许我带兄弟们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万一成事,也避免城内人心惶惶。” 左子慕抬手制止道:“老侯,官家只有计较。 你我依计行事,万不可自作主张。” 侯俊不解道:“这是为何?” 左子慕原不想解释,但看他热血烘脸,杀意大起,便隐晦道:“官家对议和十分厌弃。 之所以把守城之事交给李刚,皆因为李纲的武德无人能及。 你不妨想想看,官家连天驷监这等犄角之地的危机都能料到,何不陈兵郊外,将战线推离城池? 金兵若真对开封城毫无威胁,此事过后,文臣们定会对此口诛笔伐,几人敢再主战?” 连珠炮似的发问,让侯俊顿时恍然大悟。 惊愕道:“官家果然好计谋! 如此一来,武将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左子慕见他了然,回望烧成废墟的天驷监,挑眉道:“金兵没从这里讨到便宜,回去就会找郭药师算账。 罢了,此人两面三刀,几次易主,本就不靠谱。 待他们兵临城下,让官家亲自处决了他,将他首级挂与城门之上,也好让众臣见识一下叛徒的下场。” 侯俊听了后脊背一阵阵发冷。 不愧是皇城司之人,这做局做的诡谲莫测,惩戒其罪臣叛徒来,不仅取其性命,连骨头渣都利用起来。 兄弟们打扫完战场,把金兵尸首丢入火中。 烟雾中弥漫起一股馋人的肉香,左子慕拿着匕首,割下一块烤焦的腿肉,正要放进嘴里。 侯俊哇地一声,一瞬间,呕吐声此起彼伏。 左子慕把那滋滋冒油的腿肉随手一丢,吃吃笑道:“看你们这胆色,我不过是想闻闻看而已。” 侯俊吐得胆汁都没了存余,拍打着胸口道:“左大人,你们皇城司的人,真是一群魔鬼!” 左子慕对他的“夸赞”很受用! “与恶龙斗,那就恶与龙;与鬼斗,那就比鬼还要阴恻几分,若没这份心力,也干不了这活儿!” 左子慕找到自己的马,刚翻上马背,天空飘起了雪。 大片的雪花覆盖在忽明忽暗的暗火堆上,像一只只晶莹剔透的灵蝶,与火相拥,相融,划成水气,瞬间不见了踪影。 骑兵们都跃上马背,跟随左子慕和侯俊一红一黑的披风,打马往开封的方向奔去。 夜色弥漫,一场大战已经在人们的睡梦中拉开帷幕。 在距离开封五里之地,侯俊打马往左侧密林,左子慕马速不减,径直向前疾驰。 他刚来到酸枣门外,一个亲事官慌张道:“左大人,燕王和王妃都不见了。” “什么?”左子慕拧眉厉喝。 那亲事官刚入皇城司不久,还未经探事司安排过巡城的差事,除了左子慕,在明面上是个极新的面孔。 见他战战兢兢,左子慕下马,拉他来到城墙下,“何时发现的?” 男子道:“就在刚才,半炷香前。小的发现燕王府后厨今日没有煎药,所以起了疑心。 偷偷溜进去寝殿,才发现里面炉膛冰冷,似是多日未曾住人了!” 左子慕不死心,追问道:“其他偏殿呢?有没有审问下人?” “偏殿也无人。小的抓了一个下人,百般恐吓才得知,大开城门那日,燕王和王妃就乔装成百姓走了。” 左子慕心底一沉,扶住城墙才稳住身子。 糟了! 赵楷登基后,最关注的两件事,一是郭药师此人的生死,二就是燕王府的动静。 他千叮咛万嘱咐,没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还是出了纰漏。 亲事官涉世未深,见他慌乱,当即哭泣道:“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我要是早些进去看看,也不至于今日才发现。 大人,带我去官家面前,我一人担下罪责,绝不连累你。” 左子慕抬头打量他,见他生的脸若桃李,眉眼清秀。 若不是一袭玄色金边服衬得他略显阳刚,这么梨花带雨一哭,竟有几分妩媚之相。 皇城司捅了这么大篓子,不管谁去顶罪,他这皇城使都难辞其咎。 赵氏皇族的男儿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 那就是他们对一切美的事物都毫无招架之力。 好看的图画,规整的诗词,造型独特的石头,扭曲蜿蜒的虬枝,甚至一棵奇特的草,一汪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