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间皱痕深深,双目垂着眼帘,微微透出的眸色中如一汪墨色深潭,不见涟漪。 “母亲现在哪里?”静默了许久,棠少才低沉开口,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极度隐忍着情绪。 我试探着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掌,一片冰凉。 “在京兆府。”我喃喃答道。 “棠少,”魏邢抚了抚他的肩头,“节哀。眼看洛州军就要打过来了,现下你已知晓,最重要的就是让宗政夫人入土为安。” 他怔愣了片刻,还是缓缓点了头。 === 宗政武和杨静妍都是身子康健的人,祖籍又都在外地,故而根本没有在永安附近提前备下陵寝。 棠少与魏邢简单商讨了是否能将杨静妍送回宗政氏在青州的祖坟安葬,答案是否定的,便着了秦颂去京兆府衙办理安葬在京郊皇陵的相关事宜。 棺木寿衣也都没有准备,只好我与语荼进城置办。 昨日那场厮杀屠戮之后,永安城中彻底沉寂了,除了个别地方,比如——棺材铺。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两日城中百姓也有伤亡,又正逢暑热,故而此时的棺材铺子,倒像是末世之欢,现成的棺材一抢而空,待我们赶到时,各家都只能付钱定做了。 选了南方樟木,加了四倍工钱,将工期排在前头。 看着工匠刨板、调漆、雕花,我们只叫店里的喧嚷吵得头疼。转而上街去,满目萧索。 进城以来,听闻各处议论述说,昨日城中的血水,如洪流般涌向排水道,惨呼声整整半日,多人家中的犬都吓得不敢吠叫。 呵,卫珣,难道这是你得意看到的盛世景象? 大雨渐歇。 今日已见不到一处横尸,一夜的雨,大概已将昨日城中一万将士的鲜血冲刷干净。 不知道他们曾在哪些街巷中挣扎过,我已寻不到一丝踪迹,此时的永安城内,只有沉浸在潮湿中的泥腥气。 那一场屠戮,仿佛永安城的一个梦魇,雨帘拂去,一切如旧。 永安的雨啊,为何总是降得这样迟。 === “兰兮?” 街上没什么人,一个妇人在街对面与我相对而行,突然唤了声。 我本沉浸在自己的哀伤思绪中并没有在意,直到她再唤一声“兰兮”,我的心咯噔一下,回过头去。 “怎么了?”语荼纳闷地拉拉我的袖子,“她没唤你吧。” 那妇人见我回了头,便快步向我走来。 坊中的街道本也不宽,她三五步便到了我跟前,欣喜地上下打量我片刻,终于开口:“就瞧着像你呢!你也出宫了?奴家记着你应还未满二十五?” 我哑口无言。 她挑了挑眉,问:“你不认得奴家?” 可当我即将脱口而出“我不是兰兮”时,心里一转改了主意,迟疑道:“奴……奴家不记得了。” 她又一皱眉,明显不悦,遂即眼中也流露出失望之色,“奴家出宫前也在尚功局的……” “奴家是受了伤才出宫了。” 她抬眼,惊诧道:“受了什么伤这样严重?” “伤到了头,”我现编,“被织机砸到头,然后之前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织机?我记得你在司计司?” 果然,越编越乱。 兰兮的过去我并不了解,也只记得宗政若兰说过是让一个司计替她将兰兮藏了这些年。这妇人虽曾在尚功局,我却猜不出她究竟是何身份,也不知她现在做什么。 未等我回答,她又怜惜地看我:“可怜的女子,伤得这样重,你为何不留在宫里养着?” “我……奴家想回原籍了。” “也好,”她叹了气,“如今乱糟糟的,离开了也好。” “嗯,嬷嬷也要多保重。” 她听见我唤她嬷嬷,高兴起来,又叮嘱我几句便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我在原地立了会儿,长出了口气,便也和语荼继续往前走。 === 语荼拉拉我的胳膊,问:“兰兮是谁?是你在宫里的名字吗?可她又说是尚功局的?” 自我要语荼唤我假名许如霜开始,她就基本没喊过我名字了,有事与我说时总是拉我的胳膊。 想到此,心里更添了几分戚然。 “不是。”我摇头,想将她的问题回答清楚,却不知从何讲起。 只短短一年,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