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晃到了暮色四合,终于停车。下车看到眼前的山门上琢着古朴的几个字:枫寂庵。果然,山门附近遍植赤丹枫。 “走吧,”宗政若兰的话音悠悠响起,“去给沈婕妤和言熙公主诵经祈福。” 这里的姑子和宗政若兰、冯夕芦都是熟识,第一次见我也并不觉得意外,只当我是个普通宫女。 宗政若兰只跪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起身出去走动了,倒是我一直跪到天幕落黑,冯夕芦来叫我起身。 门口一个住持模样的姑子毕恭毕敬地对宗政若兰说:“贵人累了且去禅房歇息吧,余下的就由贫尼们来做完。” 宗政若兰微微一笑,“住持辛苦了。”便拉起我向西侧走去。冯夕芦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迅速地塞进了那住持的袖中。 我摇摇头,本是圣洁肃穆的法事,也被这些子人搞得乌烟瘴气。 到了禅房,我们三人又换了普通的绸布衣裳,从一个角门出来下山,山下已然等了一辆单驾马车。 想起前些日子语荼的话,我看向宗政若兰,问道:“原来你每次回府都是打着做法事的幌子?” 她瞥我一眼,毫不在意,“原来你都知道了,又是哪个贱人嘴长。” 我冷哼一声不再接话。 车上,宗政若兰始终嘴角勾着一丝微笑,意味深长的微笑,睨着我,问道:“一会儿到了,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淡淡看她一眼,“不知道。” 她颇无奈地白我一眼,道:“出宫一趟不容易,最好这一次就成功。本宫算了你的日子,也问过司礼监,今儿可是个好日子,最好能怀上个男孩儿!” 闻此言,实在不想再接话。本来我真的不知道她要我做什么,但话说到这个地步我若还听不出,便是傻子了。 这个疯女人,已经无可救药了。 我白她一眼,“棠少不会愿意的。当初在肃州,他都没有对我动过心思,何况现在我已经成了圣上的嫔妃,又是要设这样一个局,他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你不用管他,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行。”她闭目,微皱着黛眉,“本宫这个傻弟弟,明知道明面儿上你们不能成亲,却好像总欠着你似的,怕对不住你不碰你。你倒好,他不想,你也不争取,他整天提着脑袋上战场,你是想让我们宗政家断了香火吗。” 我冷哼一声,“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有用,”她狡黠地笑着,“这不就带你去续香火,续个大香火!” 我看着她,她的盈盈双瞳中迸发着疯痴一般的火焰,灼烧着她那颗已经不完整的心。她还有心吗?置全族性命不顾,只追求荣耀和复仇。 她微眯着眼看我,“你见到棠少后就快快行事,还要赶明早给皇后请安。” 想起余光看到的那个穿着我的宫装的身影,我问她:“你已经找好了替身?” “当然,万事都要准备好。”她得意道,“昨儿个圣上就翻了你的牌子,是我推挡过去说让你好好准备一下。” 只一想就觉恐惧,无论哪一头暴露,明日等待我们的,就是腥风血雨。 我问她:“你有把握吗?这可不是见个面那么简单。” “那是自然,你就不用操心了。”她挑眉觑着我,“明天,还要你演场好戏。” “你确定能在大兴宫中保我周全?” 她闭目再不理我,可能嫌我的问题太多了。 难道她就一点担心都没有吗? === 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山间别院,院外是层层叠叠的翠竹,小小的院子打造得很精致,远远便看到棠少已候在那。 我跳下车小跑着奔向棠少,他也迎上来,握住我的双手,深潭般的眼看着我好久,好久,我亦看着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眼神交汇,只想将他的每个神态刻在我心上。 他慢慢地上下打量我一番,“霜儿受苦了。” 我轻喘着,方才的几步小跑似是已用尽了我全部力气。 心里愧疚难忍,鼻子一酸眼泪就涌出了眼眶。本来我以为他会责备我,责备我那天为何冒然跟着内侍入宫,为何不等他回府,为何不遣人去告知他……而他,却在安抚我。 一瞬他面容立即转冷,定然目视着前方,放开了我的手单膝点地,“臣弟见过襄贵妃,贵妃娘娘安康。” 宗政若兰苦笑道:“棠儿,何时与本宫如此生疏了?” 棠少并没答话,起身后冷冷睇视她,目光如剑。 气氛一时尴尬,我说:“都进屋里说话罢。” 我们坐定,宗政若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