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人物一句话就要他安顿流民,丝毫不体恤他们这些州县官的苦处。 “我知道你们存粮不足,难以救济。”阿芙继续说:“听说博陵崔氏在本地有一大房支,想来此等高门大族积存丰厚,为何不向他们借取?” 张县令见有机可乘,赶紧大吐苦水:“不瞒上使,下官早就去求过了!本地崔氏当属那崔铎一家为首,他早年间曾在朝中任礼部侍郎,后来致仕还乡,声望甚隆,前来登门求学、献诗干谒的士人络绎不绝。这崔铎仗着朝野人望,自恃高门阀阅,一向不将下官放在眼里。时常勾结本地的崔氏乡人,抗拒缴纳赋税。” 这番话添油加醋不少,博陵崔氏在本地固然根基深厚,可乡里大多只是寻常民户,哪怕同样姓崔,也不可能全部在博陵崔氏安平房支的庇护下。 实际上,到了每年官府派人下乡征缴,安平房支的人也会出面帮忙召集乡党族亲。 县衙在本地庶务本就十分仰赖崔氏,因此崔铎不肯出面借粮,张县令其实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眼下内侍省来人,他反而看到一丝希望,可以借助这帮凶名在外的大人物,压一压本地崔氏的气焰,日后自己治理本地也能省些麻烦,反正招惹仇怨的不是张县令本人。 “你觉得本地崔氏能够拿出足够粮食,让这数千流民度过灾年么?”长青主动问道。 “想来……不成问题。”张县令谨慎言道:“就是崔氏未必肯借。” “你负责安排人手转运粮食、分派灾民就是。”阿芙并不在意:“博陵崔氏那边我们会亲自出面。” “下官遵命。” …… “父亲,不好了!” 刚刚练完清晨的修养功课,崔铎拿起一卷河南名士注释的《毛诗训诂》,低浅吟咏,长子崔漪便匆匆跑来书房。 “为何大呼小叫?”崔铎眉头一皱:“早就说过,遇大事方见修养功夫。这般慌乱失措,可见你平日用功不够。” “父亲教诲的是。”崔漪赶紧拱手揖拜,收拾心绪。 博陵崔氏传承多年,绝非是那等毫无底蕴的乡野财主,他们精研儒学,家风整密,小到行走坐卧、饮食起居,都有规矩讲究,尤其是待人接物,要求安辞定色、莫生躁乱。 “说吧,发生何事?”崔铎见长子平复心绪,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那位张县令又来了,而且还有内侍省的人。”崔漪答道。 “内侍省?”崔铎微微一顿,旁人闻听内侍省之名便大惊失色,他却未见异样之态,只是涵养极佳地放好书卷,来到书房门前,抬眼扫望,问道:“他们可有说是因何事前来?” “还是为借粮。”崔漪说。 “哪里有为了借粮就请来内侍省的?”崔铎轻拂衣袖:“定然另有缘由。” 崔漪言道:“不如我再去探问一番?” “不必,为父亲自一会,倒要看看这凶名远播的内侍省,到底是何方神圣!” 崔铎毫无惧色,稍稍整理衣冠,径直来到待客前厅。 然而除了张县令与另外一名身穿云纹襕袍的弱冠男子尚且端庄稳重,其余几人皆是一副散漫之态。 尤其让崔铎难以容忍的是,一名碧瞳胡姬竟堂而皇之居于上首席位,抬眼望向自己的目光,带有几分讥嘲轻蔑,可谓无礼至极。 “这是哪家的婢仆?竟如此无礼。”崔铎朗声发问,声音洪亮、清韵不俗,显然也有内修功夫在身。 然而此言一出,对面众人几乎个个变色,张县令更是吓得连连摆手示意。 毕竟胡人女子在大夏,几乎都属贱籍,她们或是大户人家的奴婢,或是在酒肆待客的娼妓。这些身份在博陵崔氏此等士族楷模眼中,卑贱非常,高居上座实在大违礼法。 “牛啊!”程三五一拍大腿,对阿芙言道:“头一回有人说你是哪家婢仆,要不你就说是老程家的?” 阿芙笑眯眯望向程三五,语气娇柔:“程郎君好狠的心啊,我不是被你五百贯卖给天香阁了么?” “还有这事?”程三五想了想,然后说:“对哦,上回在长安,天香阁的人还找我麻烦呢!” 看着二人在眼前一唱一和、故意纠扯,崔铎便觉他们放浪形骸、全无礼教,喝阻道:“这便是内侍省的行止?你等身为圣人近臣,不思检束言辞、整肃威仪,如此卑鄙猥琐,毫无廉耻,有损圣誉!” 听到这话,程三五扭过头来连连眨眼,有些发懵地说:“哇,你这一上来就给我们扣这么大的罪名,真不愧是读书人,不用刀、不用剑,张嘴就能杀人啊。” “如你等这般卑劣之徒,凭恃威权,侵凌清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