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则笑了笑,见他神色似是一派欲言又止之象,心下又是猜到了些许内情——想必是那荆州牧与宁王又有一番难言的龃龉,所谓镇守姑孰,恐怕不尽然是出于拱卫京师之心,更有扼制秣陵西土咽喉之意。思及此处,他便转而又道:“且如今城中守军虽不足千人,却胜在军备充足城池稳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想必阁下也听说过。” 那官吏轻叹了一声,正欲在说些什么时,却遥遥听得一片渺远的金戈铁马声中,似有一阵阵不紧不慢的更鼓声自不远处的街巷之中悠悠传来。他的神色略微变了变,唯有起身告辞道:“抱歉,子时已至,下官还需尽快回到府库之中值夜。此中闲话,唯有日后再叙了。” “无妨,公事为要。” 苏敬则闻言,亦是礼节性地站起身相送。只是他的目光在又一次不经意地掠过那莲花漏时,却发觉漏刻之上所标示的时辰距子时正的方位仍略微差了几分。 而窗外街巷之中,报时的更鼓声却依旧尚未停歇。 他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却终究未发一言,只仍旧依礼送来客离去。 此刻官署外的夜空之上,残月正于中天凛然下照。 —— 建武元年九月,氐羌以中州战乱,遂东出,兵围汝南悬瓠城。时悬瓠诸官兵多有逋亡,唯行汝南郡守、将军府长史陈却保城自固,复又有并州使者襄助。贼昼夜攻围之,长史且守且战,矢石无时不交。 此后数十日,贼之死者,尸与城等,遂登尸以陵城,短兵相接;将士锐气愈奋,无不以一当百,杀伤万计,汝水为之不流。 ——《十二国春秋·后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