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氏侧目看关秋屿,不由叹了声,“娘气的究竟是什么,你明不明白?为何与慈享田、王营勾结?又想没想过,村里农户当你是叛徒,咱孤儿寡母如何容身?” 关秋屿没急着辩解,母亲的所有疑问,他心里全有答案,却不能直接讲,唯恐云氏又要晕倒。 思忖片刻,他的目光落在母亲的左手腕上。 在原身记忆里,母亲云氏的左手腕一直戴有一只白玉镯,这只玉镯是父亲关达南官拜一品那日送母亲的礼物。 “爹过世半年,娘心里一直想着,有朝一日再回京城吧?” 云氏脸色一变,虽没接话,却下意识似的缩了手。 少时,关秋屿听见细弱的啜泣,去看母亲眼睛,才知母亲在无声落泪。 他又给云氏跪下,道歉道:“是儿子不对,不该提回京。” “不……你没错,娘确实还惦念京城,可、可咱们母子还有回京之日么?” 云氏声线哽咽,须臾,她轻抬泪眼望向关秋屿,恨恨道:“娘问你东西哪来的,你哪怕骗一骗娘,说你在街市找了赚钱的活计,娘也就信了。可你为何这般实诚?” 关秋屿跪着没起,低声回道:“赚钱的活计,儿子会去找,但关于这批物资,儿子想与母亲说实话。那些确是慈享田送的,却绝非儿子背信弃义、出卖父老换来的,是慈享田预支给造水车的农户一点报酬。” 一番话毕,云氏眼眸微眯,听得糊涂。 大约在云氏眼里,王营和慈享田一流是只顾私利的败类,她怎么也不敢信关秋屿口中的“报酬”一词。 “此话当真?” “当真。”关秋屿道。 云氏又问:“你去见一趟慈享田,就被他哄骗了?清醒些吧,他和王营是一伙儿的!” 关秋屿的确很清醒,真正被愤怒冲昏头的。并不是她。 “开荒种田,大兴水利,是战乱立国后的头等要务,并非王营个七品小县令能私自决定的。如今,朝廷下达水车修造任务,先不论其他,在提升灌溉效用这点上,咱不能否认。至于王营打的什么算盘,岂是咱平头百姓能干涉的?而农户想活下去,还得靠地吃饭,没必要为一口气和王营闹僵,对否?娘不妨试想,咱造出水车,与王营和解,才有可能拿回被没收的农具,安心在博县种地为生啊。” 云氏依旧不赞同,黛眉越皱越深。 “你死了一回,怎的像变了个人?就算水车对大家有利,可王营把它定为‘徭役’,让大家白干活,你又如何劝说农户答应?” 关秋屿叹了声。 事情既是徭役,农户怎么可能躲得掉,但王营一直没有强逼,便还是顾忌着农户的想法,不愿造成“官逼民反”。 这些道理,关秋屿相信母亲云氏都明白,因而云氏才敢和王营杠这口气。可一直不配合,王营无法完成政务,面临降职、罢官危机,事态必然失控,到那时,博县农户的下场就不是强行服徭役这般简单了。 思及此,关秋屿的双手攥紧,与云氏劝道:“儿子刚才说过,昨日慈享田让儿子带回的物资,是他承诺给农户造水车的报酬。只要大家愿意参与,人人都有份,拿着这批物资,大家都能平安过年。” “物资都有什么?”云氏问道。 关秋屿如实回答,粮食、御寒衣物,修房泥料,一应俱全。 云氏又笑道:“你说只要参与,人人都有份?不可能。慈享田是地主啊!让他拿钱拿物给农户,就是天大笑话。” 正说着,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母子转头看,见吴大哥满脸涨红,在门口喊:“糟了!夫人,秋屿,县衙那群狗腿子又来了!” 关秋屿请母亲云氏留在家里,自己起身迎上吴大哥,一道跑了出去。 路边早已挤满了农户,大家见关秋屿到了,主动给他让出条路,又纷纷后退。 很快,关秋屿站到最前,也看清了赶来的老熟人。 为首的瘦衙役行至关秋屿面前,笑着拱手。 “关公子真是做大事的人!小的佩服。” 话毕,他掏出一份公文,双手呈给关秋屿。 关秋屿接住定睛细看。 与此同时,那衙役继续道:“公子的条件,王大人已应许。王大人着我来传话,明日起,凡博县农户,自愿参与造水车者,都可到县衙领一份过冬物资!” 四下哗然,农户们个个面露惊讶,都看向关秋屿。 关秋屿轻笑,庆幸事情总算落实了,他对母亲云氏,对过世的吴婆婆,对整个博县的农户都有了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