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浪,蓝色伞盖上的斑点还在扩散,她却全然不在意,张开雨伞欲将白椰裹进膨胀的本体中。 白椰皱了下眉,拇指和中指在空中一掐,开出屏障,躲过蘑菇的一次攻击。 下一秒,就看到一束光团冲着自己飞来。 腰侧似乎被什么给勾住了,瞬间的失重感之后,她被数十条金线缠住了手脚,抛向空中后,落到不远处的围观植物群中。 金线的尾端也从空中被甩过来,精准落到金光菊的手中。 “看好她!” 金光菊点点头,扯紧线端,迅速收线。 白椰落地时手指还掐着,身下开出的保护圈在触地时回弹,令她不至于被摔成肉泥。 金光菊连忙将她身上的线扯开:“没伤着吧,白椰小友?” 白椰摊开手,掌心有一道青色的淤痕。 是冻伤。 圈外的植物们看不见打斗的场面,只能看到刺目的白光在闪。 丝丝冷气从地面延伸至脚底。 白椰抱住了自己的双臂,突然觉得好冷:“金光菊,你不害怕吗?” “生死是很平常的事啊,”金光菊搓搓手,哈了口气,“我们社牛系统的植物们,每个月都会向世界种子科技公司提供一批实验体。” “只有特别优秀的植物才会被当作实验体,两个月前,我弟弟就被选中了。但是很可惜,实验失败了,他没能回来。” “这种事情每天都会上演,所以大家心态已经平淡了。” 白椰望着他:“你不难过吗?” 金光菊垂下花瓣:“难过。” 白椰:“你不想反抗些什么吗?” 金光菊有些迷惘:“为什么要反抗?我们只是依照自然规律生长的植物。” 他的语调平静又悲伤:“灵力也好,仙职也好,都是神的恩赐。” “违背了规则,只能接受惩罚。” 望着白椰失焦的眼睛,金光菊有些疑惑:“你们园长没教过这些吗?” 白椰摇摇头:“没有。” 她伸出一只脚,蹭了蹭湿润的泥土,声音有点闷:“我只会帮园长挖地种菜。” 两人说话间,刺眼的光芒散了,易慈已经扼住了天蓝蘑菇的喉咙。 白椰吸了吸鼻子,手指用力地掐住自己的胳膊。 金光菊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伸出一片花瓣,摸了摸她的头:“弟弟难过时,我就这样安慰他,希望这样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白椰却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偏开脑袋躲了躲:“谢谢你,金光菊。不过……我不需要这样的安慰方式了。” 膨胀的蘑菇一点点萎缩,灰白的泥浆从每一个呼吸孔中溢出,她的脸早已糊成了一团,或许都不能再称之为脸了。 那团糟糕的东西完全融化后,易慈肃白的手指在空中一抓,化作了淡紫色的烟,在风中四散而去。 口袋里的检测仪滴滴答答地报着警,易慈眸色一冷,折身返回进密林中。 不少植物受了惊吓,易慈刚转身,他们就拖家带口惊惶地逃回了自己的老巢。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了。 雨林区只剩下几个植物还在原地等待。 易慈出来时,身上似乎残存着淡淡的血气。 他的身后却没跟出任何人。 易慈掠过那群缩成一小圈的植物们,径直走向白椰。 他经过时,所有植物都在颤抖呜咽——仿佛死神降临。 白椰也后退了两步。 灰色的眸子依旧干净,总会让人想起淅淅沥沥的雨天,他松开紧抿着的唇,一声低喃从喉咙里滚出:“怕了?” 清浅的视线里,白椰伸出那条受伤的右腿:“我也被感染了,你,你也会把我杀……清除吗?” 她没敢说杀掉这个词,换了个天眼常挂在嘴边的“清除”一词。 易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椰只是盯着他的脸,咬紧牙关,脸上似乎有怒意,眼眶里却蓄满了泪水。 她低下头,捻了捻手上沾着的天蓝蘑菇表面的粉晶,发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水晶兰根茎的碎屑。 心中又一股悲伤汹涌着、翻滚上来。 “他也死了吗?”长而翘的睫毛轻眨了一下,一滴泪被抖落。 一股遥远而陌生的情绪在她心中漫延,像是有什么记忆从冰封之中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