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又回头望了一眼台阶下站着的蔺瓷,少女艳若朱瑾,只是花开到秋初,若无护养,难免凋零。 蔺瓷袖子下的手攥得紧紧的,面上却依然从容,她努力学着父亲那般宠辱不惊,平淡望着李掌柜。 李掌柜摇摇头无奈道:“大姑娘若是没了零花,做长辈的可以给你拿些银子,但收账这事,得是你家二叔来才行。” 蔺瓷:“往前说,我二叔也是替我父亲办事,现在家中变故,我总得撑起事来才行。” 李掌柜笑着:“行吧,那大姑娘改日和二老爷一起过来咱们再说。” 这般敷衍轻视,蔺瓷如何听不出来,还不等蔺瓷说什么,一旁的桂嬷嬷先有了动作,她最舍不得蔺瓷受委屈,当即冲着李掌柜叫嚷道: “蔺家没了大老爷,管事的也应是我们大姑娘,家里人欺负姑娘暂且不提,没道理你个掌柜还欺负到东家头上。” 李掌柜冷哼,对桂嬷嬷不留情面“我的东家可不在这处。” 桂嬷嬷暴脾气一冲,指着李掌柜开口便骂:“眼瞎的东西,你东家奶奶就在你眼前站着,你看不见?” 一时间,所有人都驻足望向桂嬷嬷这边。 李掌柜一脸无所谓,他就不信自己还对付不了一个泼妇和一个丫头。 不说别的,只要众人的目光一过来,窃窃私语声响起,这丫头自然便会支撑不住,寻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蔺瓷美丽的脸庞果然泛起红来,她极力控制颤动的身体,长长舒出一口气。 正好大家都看着,这是李掌柜无法抵赖的好时候。 蔺瓷道:“《魏户令》中有言,析产之事,在法,父母已亡,儿女分产,均分无异,而诸户绝财产,尽给在室女。” “蔺家在我父亲手中攒下的家业,合该是我蔺瓷一人的,我如何不是这蔺氏酒楼的东家?” 众人闻言议论纷纷—— “蔺家好歹也是沂州有名有姓的富户,富户小姐何必在酒楼门前面红耳赤争家业。” 有人立刻反驳道:“合该是人家大姑娘的家产,为何不争,难不成便宜那帮宗亲?” 另一道声音立刻嬉笑着回应:“蔺老板家这小丫头花朵似的,若是能入赘,我愿意帮她料理家业。” “你想得美,蔺二老爷必将她牢牢攥在手里,要不哪来的来钱道道!” 李掌柜眉头微蹙:“大姑娘,据我所知,蔺家的家业是老太爷积攒下来的,分也是你父亲和你二叔分,你父亲如今没了,你祖母还在二叔那里,这家业,你就不必肖想了。” 李掌柜自然知道蔺家如今的乱摊子,但良禽尚且择木而栖,他自然不能跟着一个小丫头讨生活,心里便向着蔺维西当家。 蔺瓷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拿出契据: “这是酒楼契据,还有你的掌柜契约,与你签字画押的人是我父亲,你说你现在的东家是谁?” 看见契据那一瞬间,李掌柜立刻紧张地走下台阶,他三两步走到蔺瓷面前,作势要去抢夺契据。 不是说,所有的契据都被蔺维西更改过了吗?酒楼契据怎么还在这丫头手里? 蔺瓷早已警觉,她反手将契据交给桂嬷嬷,桂嬷嬷的身形高大,体格结实,她眼睛一瞪,都将李掌柜吓得钉在了原地。 桂嬷嬷拿着契据在走到众人面前:“各位瞧瞧,这上面可分明是我家大老爷的名字。” 众人最是乐意看热闹,眼看有契据在,立刻哄声大起,斥责李掌柜欺瞒东家。 李掌柜解释:“各位,我不过是个掌柜,自然是听蔺二老爷差使。” 众人的矛头果然指向蔺维西。 人群吵嚷,秋日正午的阳光也热烈,蔺瓷有些恍惚,集中精力去想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她其实并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完成那些弯弯绕绕,只是有一点她十分确定,今日必须用东家的身份在酒楼挖出些银子来。 正在蔺瓷思索时,只听耳边忽然安静异常。她甚至可以听见李掌柜紧张急促的呼吸声。 蔺瓷顺着李掌柜的目光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之中,男人一身玄色绸缎袍子,长身玉立,他面容清润俊逸,通身矜贵脱俗的气派,立在人群之中,连日头都格外垂怜般为他罩上光芒。 不知他来了多久,拿着桂嬷嬷手中的契据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 “这是谁家的郎君,这样的容貌气度,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低语声唤醒了惊呆的众人。随即立刻有人回答道: “这位可是新上任的知府大人!” 新知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