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似雪冷冷看过去时,那几个小流氓像是看见鬼似的,忙噤了声,惊讶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就是昔日那个胆小怯懦,走路时总是垂着头的小女孩了。 她是从正门走进去的。 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从容坦荡地走进万花楼。 见到娘时,她心脏一抽。 她娘似乎老了十几岁,眼角长出皱纹,鬓边已生白,好像凝了层薄薄的霜。她娘今年不到三十岁。 她离开时,她娘还很年轻,肌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乌黑柔顺的发宛似一匹上好的缎子,现在却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大妈。 徐妈妈和一众姊姊妹妹围着她,她娘面无表情坐在一把梨花木太师椅上,冷冷道:“她是谁?” 01 她还记得出来尧城时,被一只眼欺负、勒索,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生出冰冷的恨意,直到被公仪长亭绑架,在村庄遇见视人命如草芥的官兵,她对这个世界的恨意逐渐加深。 直到看见沈愁绝被杀死那一刻,她所有的恨意都已转化成绝望。 绝望的意思,就是毫无希望。一个人若没有希望,那么她的世界一定是一片灰暗。 曾经有个聪明人说:“英雄只有悲壮的死去才能成就传奇。” 如果英雄的结局是死亡,却让自私小人横行世上,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让人期待的呢? 裴云惊知道她很伤心。 他很想问她,是不是喜欢沈愁绝?若不是喜欢,又怎么这般难过? 他没有问。 不管她喜不喜欢,沈愁绝已经死了。 至于温玉山,他能果断的抛弃她,照她的性子,也绝对不会回头。 裴云惊忽然觉得自己很了解她。 他知道自己或许得不到她,但只要别人得不到她,他就知足了。 他愿意跟着她,照顾她,只要能看见她,他就知足了。 天边露出一线天光时,三人衣服上的泥已凝固了。 花似雪拾起地上那把乌鞘剑,她盯着墓碑,眼睛又冷,又黑:“从今以后,我就是你。”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了,小黑跟在她身后。 “你要去哪里?”裴云惊拉住她的衣袖。 花似雪顿住脚步,语气一瞬间变得格外沧桑,沧桑得好像一个经历了七八十年风霜的老人一样。 她说:“去哪里都一样。” 一人,一马,一剑已走远。 裴云惊站在原地,脸色有几分失落。 宋心儿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边。 “我是不是该放弃了?”他问。 他能感受到,花似雪虽不排斥他,却也不亲近他。她干脆、果断,绝不是那种做你为她做两三件事,说四五句好话就能哄回来的女子。 他为了跟随花似雪,已许久没有回家,险些和他爹闹掰了。 他爹,也就是大老板,对这件事很生气,他认为:一个男人为了女人放弃一切,那么不管他落得什么样,都不值得同情! 裴云惊也很纠结。 若他再不回去,他爹就会剥夺他继承家族的权利。 宋心儿轻声问:“你想放弃了么?” 裴云惊想了想,苦笑道:“不放弃又能怎么样?我还有机会,么?” 宋心儿忽然问:“她成亲了没有?” 裴云惊转眸盯着她。他一向摸不透这个少女,也摸不透她说的话。 宋心儿道:“既然还没有成亲,那么为什么没有机会?” 裴云惊眼睛亮了。 宋心儿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02 报复一个人有很多种法子,但通常概括为两种,即为:□□上的报复,精神上的报复。 □□上的报复又分为很多种:给他投最烈的毒,雇最残忍的凶手刺杀,折断他的腿骨、扭断他的手腕…… 精神上的报复也分为很多种:毁掉他心爱的事物、杀死他的亲人,摧毁他的信仰,践踏他的尊严…… 报复的法子实在是太多了,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温玉山不喜欢见血。 是以他选择了最干净,最有效、最简单的一种。 秋。 屋后的枫叶经霜红透。 和地上的鲜血一样红。 京城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