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花花的米饭上,能让人吃两大碗。 豆角和土豆都是自家种的,不花钱,这已是他们素日能吃到的最好的菜。当然,这全都归功于老太婆高超的烧菜技术。 用完饭,老太婆将碗筷收在木桶里,准备去灶边,花似雪忙起身帮她提木桶,老太婆说了几句话,大傻子解释道:“我奶说你是客人,要你坐着。” 花似雪摇头,凑到老太婆耳边道:“我和大……您孙儿一般大,您也可以把我当成您的孙儿,孙儿帮祖母做一些事,是应该的。” 大傻子忽然问:“你几岁?” 花似雪:“十五。” 大傻子道:“你明明比我老四岁。” 老太婆拍着花似雪的手说了几句,大傻子解释:“我奶说你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 花似雪将老太婆扶回凳子上,去灶边烧温水洗碗,老杨牵着老伙伴去吃草料, 大傻子跑到后院,三两步跳到一片小瓜田中弯着腰找,不多时,怀中抱着一个绿油油的大西瓜。 西瓜片薄厚均匀,整整齐齐码放在盘子里,刚用溪水浸泡过的西瓜又冰凉又清甜,几片吃下去,凉到心里,炎热的暑气已消大半。 花似雪坐在木椅子上,仰头看着满天星斗,简直像是用碎裂钻石织就得大网,将山川河流一网揽尽。 嘴角微扬。 她的心情很愉悦。 无论谁吃了一顿丰富的晚餐,心情都会很愉悦的。 但她愉悦更多是对于自己。 如果她还待在朝云城,还待在万花楼,又怎能遇到大傻子这样明朗有趣的人?又怎能遇到烧得一手好菜的老婆婆?又怎能看到这样美的星河? 这归功于隔壁院子的那个青年。 若不是他启发了她,她就不会生出这个念头,如果不是生出离开的念头,她就不会生出巨大的勇气。 她第一次觉得“勇气”对一个人来说,竟然如此重要,有勇气,才有自由。 但她并不晓得,勇气虽让人自由,也意味着危险。 如果她知道即将发生的事,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离开家乡。 屋子虽然小,却被老太婆打扫得干净,就像她的人虽然老,头发虽然小,却依旧梳得光滑。 一个人就算丑,穷,但如果把自己打扫干净,也一样令人尊敬。 小屋里还有两间小屋,用一道蓝色的帘子隔开,想来是主人的卧室。 大傻子的屋子小,床也很小,小得只能睡得下两个人,老太婆让他和自己睡,把床留给客人,大傻子连连摇头:“你睡觉打呼噜,简直比雷还大,我怎么睡得着?” 老杨看着他俩说:“你俩睡一间,我睡车上。” 大傻子说:“虽然没我奶老,但你好歹是个老人,小孩子要尊敬老人,我怎能让你睡车板上?” 老杨拔了一口烟:“我睡在车上,是要看着我的老伙伴。” 原来,他是怕自己的老伙伴被人偷了。 老伙伴就是他的饭碗。 这么多年来,他和驴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老婆待在一起的时间还久,一人一驴竟然生出一份亲情,老婆被偷了还能忍,驴不能被偷。 正值仲夏,就算不盖被子也绝不会凉。 老杨还坐在铺满干草的车板上,烟管里火光明灭,吸一口,吐一口,从窗外看去,佝偻瘦小的背影几乎要被浓雾湮没。 花似雪心里十分忐忑。 她本坚持自己睡驴车,老杨不同意,就好像花似雪要睡的不是驴车,是他老婆一样。 花似雪只得和大傻子挤一张床。 “你还愣着做啥,你不睡我睡了。”大傻子穿着白日那身衣服,翻过身去,面对墙壁睡了。 花似雪在心里叹了口气,此时她真希望大傻子是个真的大傻子。 她上榻躺下,尽量离大傻子远一些,半个身子都已探出榻外,本想等大傻子睡熟之后悄悄在地上将就一晚。 有夜风从窗外吹来,伴着此起彼伏的蝉声,花似雪开始思考人生,思考半晌,没思考出来,睡着了。 亥时的风是温暖的,轻柔的,老杨抽完烟,和衣躺在车板上睡下,到得丑时三刻,他冷得仿佛是睡在冰窖中。 他忍不住打一嘴喷嚏,听见老伙伴在叫,朦胧间睁开眼,惊起一层鸡皮疙瘩,头发一根根竖起来。 月色映着一座孤坟。 他明明睡在院子里,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到坟场? 远处密林中传来怪鸟凄厉的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