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就是一座剑山。 一箱书在那,就是一座圣院。 黄龙自然杀不得顾余生。 所以黄牛才说轮不到他来护。 而是他顾余生背负着青云镇老石匠石仓的因果,以及方秋凉意属的道统传承,还有小师叔的那一把剑,以及那些被他背着行了千山万水的圣人之书。 只不过,顾余生修行不足,境界太低,他身在此山看不清此山。 迷迷糊糊中,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畜生,要闹到什么时候?” 声音落下。 无论是黄牛还是黄龙,都无法保持原有的形态,他们看着被亲手毁掉的山川地貌,互相看一眼,彼此施展大神通,黄牛将那一道深渊沟壑填平。 黄龙化作道人,手掐诀,让山重新成山,让草重新成草,让树重新成树。 天还在下雨。 蛮僧重新走进庙来,鲜血从他身上滴落,从外面一直延伸到火塘边,黄龙道人道袍破旧,一只手耷拉着,道冠歪斜,他也在渗血,进庙门的时候,顾余生手持着的剑吱吱作响,黄龙道人声音沙哑:“小友,把剑收一收。” 顾余生擦掉口鼻的鲜血,看着气息萎靡,却依旧生命力极强的两个怪物,忐忑道:“两位前辈,你们还打不打?” “不打了,不打了。” 蛮僧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 黄龙道人靠着墙边坐下,不一会,屁股下方就渗满金色的鲜血。 顾余生小心翼翼的走到火塘边,从葫芦中取出一些药,不断的丢进锅里面,不断的搅合,又加了一些取自烟州河底的灵水倒进锅里。 “两位前辈,我曾跟在一位煮茶的老前辈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一些皮毛医术,我在山里摘了不少药,不知道这些药能不能止血治伤,如果可以,你们吱一声。” 蛮僧不说话,把碗扣进锅里,盛了一碗掺杂了药的热汤,一口囫吞了下去。 “到底是一头牛。” 黄龙道人嫌弃无比,挽了挽袖子,也把碗扣进锅里,盛满一碗药汤,先是用鼻子嗅了嗅,才一口口的喝进肚子。 “装模作样。” 蛮僧双手放在身前,他的身体宛若一座火山,轰隆隆作响。 片刻后,身前的爪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黄龙道人则盘坐手抱阴阳,以指画一道符,引来庙外的无根水,不断的环绕在身前,呼吸之间,雨滴不断的没入身体,他身上渗漏的鲜血,也渐渐止住了。 顾余生抱着灵葫,默默等待天明。 蛮僧和道人几乎同一时间从打坐状态醒来,互相看一眼对方。 顾余生心里咯噔一下。 暗觉不妙。 蛮僧却是双手合在一处,身上泛起精纯无比的佛光,他睁着铜铃大小的眼睛,对顾余生发问道:“我以佛门大乘之觉轮转因果,舍弃肉身,不受轮回之苦,小友,如此,我可还是世人眼中的耕地黄牛?” 不等顾余生回答。 黄龙道人冷笑道:“纵然你超脱轮回又如何,大乘佛法虽度众生,然而你舍弃本身,与道法相背,肉身枯而神魂散,如此,修佛何用? 天地两口气,一阴一阳,万妖崇人身,炼肉身以为人,方为大道,小友,你身为人族,贫道说的可有道理?” 顾余生被一牛一龙凝视。 心中凌乱。 等等。 他们在辩道? 顾余生一脸愕然。 天地间如此深奥的道理,他哪里懂得。 顾余生看了看蛮僧,又看了看黄龙道人。 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都有道理? 那就是和稀泥。 认可其中一方? 那必然得罪另外一方。 怪不得一牛一龙要打生打死。 原来是涉及到大道之争。 顾余生不敢糊弄。 也不能糊弄。 顾余生起身作揖道:“两位前辈,晚辈顾余生,如今才十八岁,出青云以脚量天下,不懂那么深奥的道理,给不出答案。” “难道你心中没有道?” 黄龙道人眼中杀意又起。 这一次,顾余生持剑而立。 “有。” “这就是我的道。” “剑道。” 黄龙道人冷笑不已。 “这条道,有人走过了,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