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赶到小区时,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
天刚亮。
三十多户居民站在空地上,有人披着被子,有人穿着睡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何警官靠在警车旁,手里捏着一杯豆浆。
见林野过来,直接递给他。
林野接过来吸了一口。
“人都醒了?”
“醒了。”
“记得昨晚的事吗?”
“一个都不记得。”
何警官指了指那栋十八层的老楼。
“凌晨三点十三分,三十六户,六十八个人。”
“自己开门,自己下楼。”
“老人、小孩都有。”
“全闭着眼。”
林野抬头。
“没人受伤?”
“没有。”
“磕碰呢?”
“也没有。”
何警官说到这儿,表情更怪。
“有个老太太腿脚不好,平时下楼都得扶栏杆。”
“昨晚梦游的时候,前面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跟排练过一样。”
监控室里,林野把录像从头看了一遍。
三点十三分。
第一扇门打开。
接着第二扇。
第三扇。
越来越多。
有人出来前还会回头。
一名中年女人闭着眼走进厨房,把燃气灶旋钮挨个拧了一遍。
一个男人拔掉正在充电的电水壶。
几户人家甚至顺手关了空调。
然后所有人进入消防楼梯。
没人坐电梯。
下楼时不抢,也不挤。
小孩和老人都在中间。
到了空地以后,所有人原地站了五分钟。
再排队回家。
林野把画面暂停。
“不是第一次吧?”
何警官看了他一眼。
“查出来了。”
“前天有八户。”
“大前天呢?”
“四户。”
“再往前没有。”
也就是说,随着第二次灵潮爆发,这东西正在迅速变强。
林野把画面倒回去。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走到楼梯口时,鞋带散了。
他本人眼睛一直闭着。
旁边一个同样闭着眼的女人却停下来,蹲下给他重新系好。
林野盯了几秒。
“这不象害人。”
何警官苦笑。
“半夜把六十八个人从床上弄起来,还不算?”
“真想害,昨晚就不会一个都没摔。”
他起身。
“带我进去看看。”
楼是十多年前建的。
消防系统翻修过一次。
电梯换了。
楼道广播也换了。
林野从十八楼一路往下走,灵听始终开着。
十七楼。
没动静。
十五楼。
还是没有。
走到九楼转角时,一道很轻的声音钻进耳朵。
“别挤……”
林野停下。
何警官差点撞上他。
林野抬手示意安静。
几秒后。
“老人先走。”
“孩子别松手。”
声音很远。
不在九楼。
顺着墙里的旧线管,一路往下。
林野转身。
“地下室。”
两人下到负一层。
物业经理已经在那里等着。
听说要查消防设备,他愣了一下。
“这套早就不用了。”
角落里堆着一台老式消防广播主机。
新的控制系统在隔壁机房。
旧主机没拆,只是断了电。
灰很厚。
林野走近。
声音立刻清楚了。
“别坐电梯。”
“走楼梯。”
“别慌……”
断断续续。
很淡。
象一个人已经喊得没力气了。
林野摸了摸柜门。
“以前这里发生过火灾吗?”
物业经理脸色微变。
“十年前发生过一次。”
“死过人吗?”
“死了一个。”
经理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的夜班管理员,刘建国。”
“那天三楼电表箱起火,他挨家挨户敲门。”
“大部分人都下来了。”
“他最后回去找一家没出来的,烟太大,没再下来。”
何警官看向林野。
“是他?”
“感觉象。”
林野没把话说死。
残魂能留下什么,跟死前执念关系很大。
这个刘建国临死前想的,大概还是疏散。
只是有一点解释不通。
如果单纯是过去那场火留下的执念,为什么十年都没动静,偏偏这几天突然开始拉全楼的人下去?
林野围着地下室转了一圈。
没发现明火。
燃气公司也被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