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万这三个字出现以后,林野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刚卖掉鼻烟壶,新到的三万二还没捂热,现在又蹦出一个八百万。
这怎么能不让他激动,激动到他甚至都已经开始幻想拥有八百万后的幸福生活了。
林野盯着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
深呼吸三次,然后郑重的把笔落了下去。
北边那排。
新声音。
乾隆珐琅彩转心瓶。
八百万。
写完最后三个字,林野看着“八百万”那一行,心跳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人在巨大金额面前,会不自觉变得端庄。
东区那边,魏老板先笑出了声。
“老马,你刚来就吹这么大?”
那个尖急的声音立刻不乐意了。
“什么叫吹?我马成德活着的时候,在收藏圈也是有名有姓的人。”
老李冷笑。
“有名有姓?哪儿有名?旧货市场黑名单上?”
老马声音拔高。
“老李,你不懂就少说话。你那本集邮册能跟我的转心瓶比?你那顶天了也就是几张纸。”
老李当场炸了。
“几张纸?你知道猴票吗?你懂猴票吗?”
老周慢悠悠接话。
“他不懂,他懂八百万。”
魏老板乐得不行。
“这话有水平。老马,你那瓶子怎么个八百万法?说来听听,让我们这些穷鬼开开眼。”
陈校长很认真地提醒。
“魏老板,从事实角度说,大家现在都没有消费能力,穷鬼一词使用范围过宽。”
魏老板不耐烦。
“老陈,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扫兴?”
陈校长平静道:“用词要准确,不然很容易造成歧义。”
林野听得差点笑出来。
他赶紧低头喝了口水。
现在不能笑。
八百万还没讲明白。
这时候笑,容易影响发财体验。
老马终于开始讲他的宝贝。
“那尊瓶子,是我年轻时候从一个南方藏家手里收来的。瓶身有缠枝莲,里面有转心内胆,釉色漂亮得很。你们没见过,不懂。”
魏老板问:“多少钱收的?”
老马停了一下。
“二十万。”
东区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二十万收的,你说值八百万。老马,你这个涨幅,比我孙子的奶茶还刺激。”
老马急了。
“收藏讲眼力!讲时代!讲升值!你那孙子卖废纸,他懂什么?”
赵老太太慢悠悠道:“老马,你活着就爱买这些瓶瓶罐罐吧?”
老马哼了一声。
“那叫收藏。”
“你孙子是不是拿过你的碗喂猫?”
东区又安静了一下。
魏老板的笑声一下子没压住。
“还有这事?”
老马气急败坏。
“那不是普通碗!那是明代官窑!”
老周问:“猫知道吗?”
赵老太太说:“猫应该只知道碗挺稳,吃饭不晃。”
林野的笔尖慢慢停住。
他忽然觉得事情的味道不太对。
八百万当然诱人。
但这位老马说话的方式,和老李、老周不一样。
老李骂集邮册时,细节非常具体。
城南老秦,旧练习册,十二块,奶茶。
老周骂鼻烟壶时,也很具体。
南桥旧货街,西口第三排,靠厕所,胖老板,红塔山,打火机。
可老马这边,除了“乾隆”“珐琅彩”“八百万”,全是收藏圈常见的大词。
林野虽然不懂古董,但这两天吃了点甜头,也学会了一个道理。
越值钱的东西,越不能只听形容词。
形容词不收钱,所以很多人敢乱用。
老马还在继续说。
“我那瓶子,真正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不一般。专家都不敢轻易认。”
陈校长忽然开口。
“从语言逻辑判断,专家不敢认通常有两种可能。”
老马语气一顿。
“哪两种?”
“第一,它太珍贵。第二,它太离谱。”
魏老板笑得差点岔气。
老李立刻补刀。
“我选第二。”
老周说:“我也选第二。”
赵老太太叹了口气。
“我不选,我怕老马急。”
老马急得声音都劈了。
“你们懂什么?真正的国宝都有争议!没有争议的东西,那叫普通货!”
林野听到这里,心里更虚了一点。
这话听起来非常有气势。
也非常象骗子话术。
他默默在小本子上写下一行:
专家不敢认。
后面又加了一个问号。
可八百万就在前面摆着。
哪怕心里觉得不稳,林野还是不愿意直接放弃。
万一呢?
如果是假的,最多损失一点路费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