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野是被闹钟震醒的。
他睁开眼时,脑子还有点发木。
昨晚三点那圈巡逻,他是真巡了。
不是因为胆子变大了。
主要是前半夜已经听了那么多阴间业主发言,后半夜再不出去走一圈,林野怕自己在监控里显得太不敬业。
不过后半夜倒是没再出什么新线索。
老李骂孙子骂累了,老周骂儿子骂干了,魏老板和陈校长又因为“纸扎司机是否属于服务业从业者”吵了半天。
林野听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死人真闲。
早上交班后,他回宿舍眯了三个小时
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
梦里全是老周抱着鼻烟壶追着他喊:“两条烟!一个打火机!”
醒来以后,林野坐在床边缓了半分钟,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要去南桥旧货街。
他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黑眼圈还在。
但和前两天不一样。
前两天是穷出来的憔瘁。
今天是准备发财前的兴奋。
林野打开小本子,又看了一遍昨晚记下的线索。
南桥旧货街。
西口进去第三排。
靠厕所。
胖老板。
瓜子眼。
假蜜蜡。
童叟无欺。
两条红塔山,一个打火机。
鼻烟壶,玛瑙,巧色。
有人出过两万。
每一行字都很朴素。
朴素得象一份旅游攻略。
林野换了件干净衣服。
他现在已经有经验了。
去废品站可以灰头土脸。
去旧货街不能太干净,也不能太破。
太干净,像外行肥羊。
太破,老板懒得搭理。
最好是那种看起来有点钱,但钱不多,有点兴趣,但兴趣不深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象一个想给长辈买点旧玩意儿,又不太懂行的年轻人。
林野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
不能太兴奋。
不能太贼。
要自然。
要带点孝顺。
他试着露出一个“我爷爷喜欢老物件”的笑容。
看了两秒,他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算了。
演技这种东西,不能硬来。
他背上包,跟赵叔打了声招呼。
赵叔正在保安亭里擦杯子,抬头看他。
“又去验证科学?”
林野脚步一顿。
“今天换个学科。”
赵叔问:“什么学科?”
林野想了想。
“民间旧物价值评估。”
赵叔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是不是在外面报了什么奇怪的班?”
林野一本正经。
“社会大学。”
赵叔摆摆手。
“去吧,别迟到。晚上还得值班。”
林野点头出门。
南桥旧货街在老城区和新城区交界处。
公交车坐到南桥站,落车后再走七八分钟,就能看见一条狭长的街。
街口挂着一块旧牌子。
南桥民俗旧货市场。
牌子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林野站在街口,看着那八个字,心里没来由地警剔起来。
他现在对“童叟无欺”四个字有点阴影。
老周昨晚说过,那个胖老板天天把这四个字挂嘴边,专坑不懂行的。
一个人越强调自己不骗人,通常越说明他对这门手艺很熟。
南桥旧货街比林野想象中热闹。
两边摊位一个挨一个,地上铺着旧布,布上摆满了各种东西。
铜钱。
玉坠。
旧表。
木盒。
烟斗。
瓷碗。
手串。
老相机。
还有一些林野完全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有些东西一看就很旧。
有些东西则是在装旧。
摊主们坐在小马扎上,表情都很淡定,仿佛脚边那些生锈铜片和掉漆木盒,随便一个都可能牵出几代王朝秘辛。
林野一走进去,就听见旁边有人喊。
“小兄弟,看点什么?老宅收出来的东西,喜欢可以上手。”
林野没敢上手。
他怕一上手,对方就说这东西认主了。
又走几步,一个戴墨镜的大爷拿着一只瓷碗,正在和摊主争论。
“你这碗真是宋代的?”
摊主拍着胸口。
“包老。”
大爷问:“怎么证明?”
摊主说:“你看这釉色。”
大爷又问:“我看不懂。”
摊主沉默了一下。
“那你就信我。”
林野从旁边走过,心情复杂。
这行业门坎真灵活。
看得懂,看釉色。
看不懂,信老板。
他没有急着找胖老板。
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