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笑很轻。
轻到林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毕竟人在紧张的时候,神经会自动给生活加戏。
风吹一下,象有人叹气。
树枝晃一下,象有人招手。
林野站在东区第一排墓碑前,后背一点点绷紧。
风从松柏间穿过去,枝叶轻轻晃动,影子落在地上,象一群人弯着腰往前看。
他慢慢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排排墓碑安安静静地立在夜色里。
白天看着庄严肃穆的东西,到了晚上就很难继续庄严。
尤其是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你不看它,它象在看你。
你看它,它还象在看你。
林野握紧电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象一个成熟可靠的夜班保安。
虽然这里没有观众。
真有观众的话,大概率也不是活的。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喊了一声:“谁?”
没人回答。
只有风声。
林野又喊了一句:“有人吗?”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得很蠢。
这里当然有人。
而且数量还不少。
只是他们现在不太方便回答他。
他站在原地等了半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
林野开始安慰自己。
刚才那一定是风声。
人紧张的时候,总是会疑神疑鬼。
就象半夜一个人在家,总觉得衣柜里有人。
其实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件没洗的衣服。
林野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筒,继续往前走。
青山公墓东区是老墓区,墓碑排列得很整齐,一排一排往坡上延伸。
每座墓前都有一小块平台。
有的摆着塑料花,有的放着没烧干净的纸钱,还有的贡品已经被风吹歪,苹果滚到草丛边,露出一块被虫啃过的果肉。
赵叔白天给他讲过巡逻路线。
从保安亭出来,先绕东区一圈,再去南边福寿园看门锁,最后沿着主路回来。
整个过程大概二十分钟。
赵叔说得很轻松。
像饭后散步。
可林野走了不到五分钟,已经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去送外卖。
送外卖虽然风吹日晒,至少客户会说谢谢。
这里的客户很稳定。
稳定到连差评都不会给。
林野走到第二排墓碑时,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
咔嚓一声。
他整个人差点原地起飞。
手电筒跟着一晃,光柱扫到旁边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笑得很慈祥。
可人在夜里忽然看见慈祥,通常不会觉得温暖,只会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林野低头一看。
是一截枯树枝。
他松了口气。
“树枝啊。”
林野对着树枝笑了一下。
笑完又觉得自己挺可笑的,竟然被树枝吓了一跳。
他继续往前走。
东区最里面有一座小亭子,白天是给扫墓的人休息用的。
夜里看着,就象恐怖片里专门安排人出事的地方。
林野原本想绕开。
可值班路线图上写得很清楚:东区亭周边需巡查。
他举着手电过去,亭子里空荡荡的,石凳上落着几片叶子。
他刚准备转身,忽然听见亭子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一次,林野确定不是风。
风不会蹲在亭子后面翻东西。
他全身汗毛都站了起来。
手里的电棍被他按开,蓝白色的电弧滋啦一声亮起。
那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
林野壮着胆子往后走。
“谁在那儿?”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一只橘猫从草丛里钻出来,嘴里叼着半块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糕点。
它抬头看了林野一眼。
那眼神很冷静。
冷静得象在问:你也来吃席?
林野和它对视了三秒。
最后,他默默关掉电棍。
“吃吧。”
橘猫叼着糕点跑了。
林野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刚才真是又蠢又怂。
不过这只猫的出现,倒是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有猫就说明这里没有那么离谱。
毕竟猫这种生物很现实。
哪里有吃的,哪里就是家。
它敢在这里混,说明这里没啥危险。
林野重新走回主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十七分。
距离巡逻结束还有一大半。
手机信号只有一格。
他点开朋友圈,想看看别人在干嘛。
周航发了公司深夜加班餐。
照片里有三菜一汤,配文是:奋斗的夜晚。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电棍。
他也在奋斗。
只是工作场景比较特殊。
前女友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