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停息。
寂静突然降临,却是比脚步声更让人心慌。
云温快步跑到云瑾马前,抬手指向那片幽暗的湖水。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不知是兴奋还是畏惧:
“父亲,便是此湖!”
“当日我与张县令同往此处,便是于此见了一尊似是堪比神明的存在。其高百十丈,可御天雷!抬手便是万丈紫光。”
御天雷。
这三个字吐出来,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在场的人,但凡知道些根底的,都明白这三个字的分量。在这个鬼物不少、朝廷都钻研出治鬼法子的大尘,雷的像征太强了。
那不是寻常的力量,是天道之威,是诛邪之器,是只有真正的神才能完整驾驭的东西。
云温话音落下,一众人微微动容,他们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并构造出了一个强大的存在。
那画面太震撼了。
震撼到许多人握着长戈的手都紧了紧。
钱圭自然也听见了。
他趴在湖边的死角处,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听见“百十丈”和“万丈紫光”的时候,他头皮一麻,心里直犯嘀咕。
难怪会搞出这么大的声势。
原来是这探子帮他把牛吹大了。
什么百十丈?什么万丈紫光?他搞的那个幻象,维持十多丈高的形象都撑不住多久,所谓的这两个地方都不说根本不是他的力量了,压根就没这回事。
而且真到了能有实力构建这种场景的地步,他的能力也足够跟军队碰一碰了,还用得着在这儿躲着?
“你这么厉害?”
身旁忽然传来声音。
钱圭偏头一看,权心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同样双手扒在湖畔,只露出半个脑袋。她用的是鬼之间特殊的方式传音,声音直接落在他脑子里,也不带几分惊讶,倒象是随口一问。
钱圭早已熟悉她这比鬼还难料的行踪,只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夸大其词罢了。现在好了,大军兵临湖上。这么庞大的队伍……我可真是搞不定。”
“那你为什么不躲起来?”权心栖歪头看他。
“有特殊原因。”钱圭没有全盘托出。
神龛,牌位,乃至那座破败的小庙——这些东西是他的金手指,是他能修炼、能进步的根本。
这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更何况,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摸清权心栖的底细。她到底是谁?因为什么?为什么?这几个问题始终在,并且无法消除。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这样对重要消息互有隐瞒就是了。
“哦。”
权心栖也不多问,重新转过头,看向岸上。只是相比起努力借助死角窥探动静的钱圭,她那双眼睛更多是在看些别的东西。
须臾。
岸上齐整的步伐声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剧烈的行进声,咚咚咚的,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这动静不小,在水下感受的还更清淅。
那四个壮汉抬着木质的亭子,稳稳当当地行至庙前。
猛的停下,似乎接收到了旨意似的,他们将那亭子恭躬敬敬地放下,小小心心的。然后便选择盘腿坐在地面上,一动不动,象是四尊石象。
亭中,代神君缓缓起身。
他迈出一步。
眨眼功夫,人已出现在地面上,不是走下来的,看起来倒象是是直接从那亭子里瞬移到了庙前。
那速度快得看不清,快得象是根本没动过。
钱圭瞳孔微缩:
“这是领头的?这次要面对的有些厉害啊……”
他都不需要看更多,光这一个瞬移,已经表露出许多了。
岸上,云瑾依旧端坐马上,目光警剔地盯着湖面。但见代神君现身,他立刻在马上欠身,姿态躬敬,抬手指向这片幽暗的水域:
“神使,此处便是出现神迹的地方!犬子曾亲眼所见,说那存在高百十丈,可随手以万丈紫雷进行杀伐。”
万丈紫雷。
他极其强调的着重了这三个字。
代神君负手而立,赤红的大氅在冬日的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眉心那道金色竖纹微微闪铄,明暗交替。听完云瑾的话,他脸上带起一丝疑惑:
“万丈紫雷?”
如果当真出现一尊能够掌控万丈紫雷的存在,他不可能感觉不到。
这种级别的存在,即便是隐匿一切气息,也会流露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那威压会渗进周围的天地,渗进每个人的感知,让人本能地感到压抑。虽然大多数人察觉到了也只会归究为自己身体不适。
可他不是大多数人。
更何况他额头的这道光纹,是神赐下的权柄。
凭借着这个,他不可能发现不了那等存在的踪迹。
甚至……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而云瑾见代神君好象是面露疑惑了,心头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咬定:
“是,万丈紫雷!”
他加重了语气,象是在强调,又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