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持续的闪光灯,没有疯狂的粉丝,没有永不停歇的派对和关注,有的只是各种外交场合的拘谨、异国他乡的孤独,以及,生活质量肉眼可见的下降”—至少在她看来是下降的!”
裴明月的语气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洞察。
“她对现状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但她自己嫁人生子后,年纪也大了,再想回到娱乐圈那个吃青春饭的地方,已经不太可能了。她觉得很痛苦,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无法实现!”
徐清风静静地听着,心里已经开始感觉到一丝沉重,他大概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裴明月就这样坐在眼前,但他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
裴明月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然后,我母亲就把所有希望,或者说,她未竟的野心和梦想,全都寄托在我身上。
“”
“我父亲工作很忙,常年不在家,根本没人能管得住我母亲。”
“再加之,她自己有钱,也有人脉资源,可以肆无忌惮地折腾我。”
“所以,从我记事起,我就活在她的“培养计划”里。”
裴明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徐清风却能从这份平静下,感受到暗流涌动的情绪。
“声乐、舞蹈、表演、钢琴、形体所有你能想到的,一个明星需要具备的基本功,我几乎全都学过。不是作为兴趣,是作为任务,甚至是使命,我没有任何拒绝的机会!”
裴明月说到这里,忽然站起身,走到那架黑色的立式钢琴旁。
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在琴键上按了下去。
“叮——咚—
”
几个不成调的音符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
裴明月看着那黑白琴键,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象是自嘲,又象是释然。
她转过头,看向徐清风,语气轻飘飘的,却象重锤一样敲在徐清风心上:“徐清风,你知道吗?其实我很讨厌钢琴。”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琴键,眼神有些悠远:“因为这个东西,我小时候不知道挨了多少顿打。”
“弹错一个音,节奏慢了一点,手腕姿势不够标准任何一点小小的失误,都可能换来一顿责骂,甚至,更严厉的惩罚!”
“别的孩子在外面玩耍的年纪,我只能坐在冰冷的琴凳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那些枯燥的音阶和练习曲。”
“手指磨出水泡,磨破皮,是常有的事。”
“我曾经一度恨透了这些黑白色的东西,觉得它们像枷锁一样,把我牢牢地锁住了。”
徐清风听着她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讲述着如此,残酷的童年片段,只觉得心里忍不住有些抽动。
他看着少女站在钢琴旁的背影,那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和孤独,心里忍不住想要走过去,把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时,徐清风忍不住又想,既然裴明月这么不喜欢钢琴,为什么之前会特意选用独奏的方式,为他表演独角戏呢?
对了,当时裴明月表演独角戏的心境,多少也有在叙述她心境的意思吧?
这个少女,她本来就很孤独!
众人只看到裴明月如今的光鲜亮丽,看到她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看到她是备受追捧的一线明星。
可有谁知道,在这耀眼的光环之下,她曾经付出过怎样的代价?
吞咽过多少苦涩和泪水?
徐清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裴明月似乎也并不需要徐清风的安慰。
她收回抚琴的手,重新走回凳子坐下,仿佛刚才只是讲述了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裴明月笑了笑,开始总结道:“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一个因为忙碌而缺席家庭教育的父亲,和一个,被当做实现梦想工具的女儿。
“9
“这就是我的家庭,也就是我的前半生,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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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徐清风看着裴明月,心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心疼,有敬佩,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裴明月愿意把如此私密、甚至可以说是伤痕的过往袒露给他,说明对他是非常信任的一徐清风甚至有点怀疑,他是否能承担起这样的信任?
过了好一会儿,徐清风才深吸一口气,轻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裴明月,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要知道,即便是前世,他跟裴明月是经常夜谈的好友,她也从未象现在这样,如此开诚布公地、近乎剖白地跟他谈起她与母亲的矛盾,谈起她光鲜背后的晦暗家庭背景。
为什么要告诉他
裴明月听到这个问题,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徐清风。
灯光下,裴明月的眼睛明亮得有些惊人,象是蕴藏着整个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