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止住,她神色穆然地说道:“进学前我有几句话要交代你,你要记到心里去。” 江祁躬身仔细听着。 “第一,你虽然姓江,但却不是江家本族的人,在外头万不可以江家名头行事,若经发现,即刻赶你出学府。” “第二,衣食用具上的事情你不必操心,自有江家出钱至你毕业。但其余的开支你需要自行出资,江家亦不会管你。” “第三,白鹿洞书院群英荟萃,朝廷特赐每三年五个进国子监读书的名额,你需得奋发图强,在下次评选中获得名额。” “可能做到?” “学生定不辱命!”少年意气风发,并没有意识到江氏所提之事有多难,只是挺直着腰板长揖做礼,坚定着目光回复道。 天空连着阴沉好几日,自打江氏一行人进了含山县,大雨未曾停歇过。 傍晚,江氏握笔坐在圆桌前,按住自己的写了一半的书信,皱眉瞧着窗外的天气出神。 蕊娘抱着一叠半干的衣裳,惆怅道:“这么大雨,也不晓得何时能走,就连衣裳也干不了。” “反正也离庐州不远了,再等两天也无妨。”江氏听了蕊娘的抱怨,平静地笑笑,将剩下半份信写好装进信封内,只等着雨小些,让信使送回庐州报平安。 恰好将信纸封好盖章,侯安匆匆忙忙赶了进来,抱拳急禀。 原来这几日大雨连绵,山顶落石顺势滑落,将前面的路堵了,要等雨停放晴,县中才好派人清道,以恢复通行。只是现下是不能立马启程回庐州。 江氏了然,只得吩咐众人在含山县多待上些时日,待道路通畅时分才行走。 不曾想,此时店家跌跌撞撞跑来,口中大声嚷着:“不好了,不好了,西边滑坡了!” 三人随即一愣,店家气喘吁吁地接着道:“夫人赶紧走吧,这大雨天,保不齐等会儿东边也滑坡了,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侯安率先反应过来,焦急的神色浮上面孔,言语中带着几丝刻不容缓,对江氏说道:“夫人,不若我们绕道走,虽要走的时间长些,但是也更加安全。” 江氏也没有思考太久,当下命侯安迅速整顿队伍,半炷香时间内立刻出发。 又迅速唤回在廊桥下赏雨的韩佳萱与阿芷,也来不及与她们细说什么,一手一个拉着她们出了门。 至来宾馆门口,远远眺望西边,果然那片建筑像是缺了一角,山坡上沙石裹挟雨水倾泻而下,吞噬民居数量尚不可知,总是不在少数。 来不及细看,江氏被推上马车,女娃和侍女们也被匆忙上车,还未来得及做稳,马夫狠狠一鞭抽打在马身,逃也似的朝城门入口窜了出去。 哒哒雨滴砸向车身,惊雷声频落,似是警告他们不许就这样离开含山县。 江氏掀开车帘朝旁一看,那泥水吞噬数十家民居仍嫌不够,直至朝县中央叫嚣着奔来。 韩佳萱好奇江氏在看些什么,从那掀起的小角中窥视窗外,引入眼帘的是山泥吞并半边民居,来不及逃出的人家痛苦呼喊,那声音还没来得及传远就被泥石轰鸣声覆盖,顺便将那呼喊的人一道湮灭,充作奔袭的爪牙。 韩佳萱吓坏了,瞳孔收缩,直愣愣地看着远方的场景,即使江氏已将车帘放下,韩佳萱仍未缓过来。 江氏揽过韩佳萱僵住的肩膀,轻轻拍打安抚。 马车就这样冲出县城朝郊外奔去。 已看不到含山县的痕迹,雨也小了,侯安等人遂放缓速度,寻找周遭有无民居能够将就暂住一晚。 侯安沿着辙痕找寻,果然见远处隐隐有炊烟飘荡,驱使马车朝那处行走。 大约行了二三里处,天亦黑了,侯安瞧见远处暗色中隐隐透着几点光亮,走进一看,竟是一处民居。 此处房屋自不比县城的精致,前头围了一圈竹制篱笆,里头隐隐有三间房。左右各一,应是厨房和住所,正对着的这间透出光亮来,似乎还有孩童嬉闹声。 篱笆后头还有柴房与牛棚,那老牛的头伸出木制围栏,瞅着侯安一行人的身影,颇为不屑的哞了一声。 上上下下大量几番这简朴的住所,侯安不想自家主人受委屈,可是夜深,再去前头寻找怕也难,只好推开篱笆门牵着马匹往里走。 侯安想着自己这副样子扣门怕是要吓着里头的人,于是便在庭院中喊道:“主人家在吗?今日大雨难行,天色又晚,可否让我家主人借宿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