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阁在坊市的最东端,位置比河谷中央那些摊位偏僻许多,要走过一段向上倾斜的石阶才能看到正门。
门面很大,一栋两层的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星尘阁”三个字。
他抬步走了过去。
门内是大大的厅堂,铺着暗灰色的青砖地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木架。
架上放着卷轴、铜器、残破的阵盘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杂物。正对大门的位置有一张长案,案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刚刚被拨过,火光平稳地亮着。
案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旧青色道袍,身形偏瘦,面颊也偏瘦,眼窝微微下陷。
他正低头看一张展开在案面上的图纸,图纸边角用几块小铜镇压着,纸面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
他的手指在图纸的边缘缓慢移动,象在顺着某条路径往前走,遇到岔口时停一下,确认方向再继续。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将压在图纸左边的那块铜镇挪了个位置,然后才抬起眼来,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将图纸卷起来放到案边。
“本阁收旧阵盘、残器、功法残页,也出售成品法器。不知道友有什么须求。
语气里没有刻意的热情或冷淡,就是一段已经用过很多遍的开场白。
“我随便看看,有看中的再买。
,牧云往里面走去。
这时候巷口有两个散修模样的修士经过,其中一个人朝星尘阁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侧过头对同伴说了一句什么。
“————还在开————没什么人去的————”另一个没有接话,脚步也没有停,两人很快就从巷口走过去了。
牧云直接上二楼去了,一楼没什么东西可以看。
二楼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
靠墙的木架一共有三排,每排四层,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旧物。
各式各样阵盘、还有看不出效果的铜器、边缘卷曲的卷轴、还有一些看不出具体用途的金属件和石质残片。
东西放得很整齐,每一件都有它固定的位置,没有随意堆栈的痕迹。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旧木和微尘的气味,夹杂着一丝极细的灵力波动。
象一株被放在通风处晾了许久的植物,只剩下根须还在缓慢地呼吸。
柜台在正对门的位置,是一张深色的旧木案,案面上放着几件半成品的器胚和一只盛着清水的铜盆。
案后没有人,但里间传来轻微的水声,象有人在洗手或整理器皿。
牧云没有出声,也没有走动,就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木架上那些阵盘的排列顺序和间距分布,有一块阵盘吸引了注意力。
它和其他法器放在一起,但它是唯一一块朝特定方向摆放的,别的阵盘都是正面朝外、边缘朝内,只有那一块是以一个特定的角度朝向左前方,与其他数组之间有极微小的方向偏差。
这种偏差在观察中容易被忽略,不是自然的摆放方式,象是被人刻意调整过的。
他正看着那块阵盘,身后的木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两个人穿着天星宗内门弟子才有的浅灰色道袍,袖口边缘绣着一道暗银色的纹路,纹路的型状象一柄横放的短剑,下端有一道细小的弧线。
牧云在原着中见过这个标记。
付家的族徽,元武国顶级的修仙世家之一,势力范围复盖了整个天星宗周边数座城镇。
在坊市的各个摊位之间往来行走时,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一些付家弟子正频繁出入各个旧物铺。
用偏低的报价将品相尚可的旧阵盘和法器半成品收入囊中,然后带回府中统一处理。
他原以为那是付家在收拢低阶物资,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被收走的旧物件里,或许有一些比他当时所猜想的更值得留意的东西。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修士,面容白淅,眉目间带着一种松散感。
他进门后扫了一眼木架上的东西,目光在几件阵盘上快速掠过去。
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剔:“就这些?比上次来看的时候还少了几样。”他侧过头,朝里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店主呢?不在?”
后面那个同伴比他矮一些,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扇面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轻轻敲着掌心。
“师兄,这家店的东西本来就没什么好的,上次买回去的那块阵盘修了两个多月还是用不了,要不是看在便宜的分上,根本不会再来。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牧云。
里间的水声停了,一个穿着青灰色旧道袍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走到柜台后面站定,看了一眼那两个付家修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上次的阵盘是旧件,收的时候已经说明了品相和损坏情况,价格是双方商量好的。”
高个修士的目光从木架上收回来,落在店主的脸上,用一种带着轻微拖尾的语调说道:“品相?你那堆破铜烂铁堆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品相,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我是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