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不是被吃的,是饿死的。她把自己最后一口吃食塞进了女孩嘴里,然后靠着石壁,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还握著女孩的手,掰都掰不开。
然后是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有的出去找食物就再也没回来,有的在夜里被拖走,连一声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都知道出去就是死,但总得有人出去,总得有人去换那一丁点食物,塞进女孩的嘴里。
最后只剩下那个年轻女人。
她已经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但她的眼睛还是活的,死死地盯着洞口,手里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女孩缩在她身后,揪着她的衣角,一遍遍地说:“怕姐,怕”
年轻女人转过身,把女孩抱进怀里。她的胳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但那个拥抱的姿势很完整——一只手护着女孩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怕。”她说,“别看。”
洞口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年轻女人把女孩往洞穴最深处推去,那里有一条石缝,刚好够一个瘦小的身体挤进去。她把女孩塞进去,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缝隙。
女孩在黑暗中听见了外面的声音。有撞击声,有叫骂声,有年轻女人的嘶吼,还有咀嚼声。
然后是一句很轻很轻的话,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晚晚,别出来。”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姜晚凝每次都在这里醒来。
她坐在床上,后背全是冷汗,手指攥著被子,攥得指节发白。
她盯着对面的白墙,墙上有道细小的裂缝,从上到下,像一个被劈开的伤口。
她想起心理咨询师说过的话。那人姓方,三十出头,戴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第一次见面时,方医生问她:
“你觉得什么是情感淡漠?”
她说:“就是不会难过。”
她醒著的时候可以不想,可以工作,可以吃饭,可以和人正常交谈。
但一到夜里,那些东西就涌上来——老祖母变形的手指,少年血肉模糊的膝盖,中年男人光着的后背,年轻女人最后的那句“别出来”。
它们像水一样,从各个缝隙里渗进来,堵都堵不住。
姜晚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十七分。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方医生发的,大概是群发的一篇文章,标题叫《关于创伤性梦境的几个事实》。她没有点开,把手机扣回去,翻身躺下。
闭上眼,黑暗里全是那些脸。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坐起来,开了台灯。
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块空间,床头柜上放著半杯凉白开和一本翻开的书。
她把书合上,看见封面上印着四个字:存在与虚无。
她忘了自己什么时候买的这本书,大概是大二那年,哲学课老师推荐的书单。
她翻了十几页就放下了,现在书页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起来,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植物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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