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负人,你欺负人……” 太子抚着她的脸颊,见鬓边有一缕碎发,替她往后拢了拢,道:“别哭了,看把妆都哭花了。” 正说着,有人进来回禀:“太子殿下,吴国太子刘贤就要入朝了,陛下口谕请殿下招待吴太子。” 太子道:“哦?孤早就听说吴王叔叔刘濞本事超群,已经有两年没入朝觐见了,这次他把他儿子遣来,孤可得好好招待招待这位吴国太子啊,听说他棋艺不错,孤正好跟他切磋切磋。你回去告诉父皇,孤一定好好款待吴太子,一定让他好好领略领略天家威仪。” 来人答应着去了。太子在芳华殿用了午膳,然后歇午,自是不提。 王娡从北宫回来后,才过了几天,李季就又慌慌张张跑来向太后禀告:“大事不好了,太后……张贵人……张贵人……” 太后已料着几分,镇定说道:“慌什么,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王娡在旁听着,心一下子揪起来,只听李季大喘气道:“贵人……她快不行了,跟奴才说离世后想葬在长安郊外那片木槿花下,让奴才来求太后的恩典。” 太后半晌不语,李季跪在殿前依旧喘着粗气。王娡给太后打着扇,太后突然道:“别扇了,丫头,你得替哀家去送她一程。告诉她,哀家和皇上这辈子都念着她的好,但祖宗家法不能废,她毕竟是惠帝的皇后,是刘家的儿媳,死了也不能飘在外面,还是去地下陪惠帝吧,这是皇家的荣耀,也是皇家的规矩。” 王娡答应:“诺!” 太后又叫过房公公,“你去回皇上,就说是哀家的意思,张贵人死后葬安陵,不起坟。” 房公公答应着去了。王娡也跟着往外走,太后又叫住她:“先回来,丫头。” 王娡回来,太后却不说话,又等了好半天,太后还是不语,王娡方问道:“太后,您还有什么吩咐?” 太后长叹一口气,“罢了,祖宗家法,哀家也越不过去的,你去吧,就照哀家先前吩咐你的去办。” 王娡应了,随着李季一溜小跑来到北宫。刚进了宫门,便见宫女来来往往,端水的端水,捧衣的捧衣,脸上并未流露多少悲戚之色,只有李季,眼泪早像瀑布似的滚将下来。 王娡说道:“公公快别哭了,贵人见了会越发难过,你去将贵人最喜欢的一套衣服拿来,我给她换上。” 李季一边擦泪,一边答应着去了。王娡这才进里间来,见张贵人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吓人,一点儿生机都没有了,不禁眼圈发热,强自忍者,走近榻前。 张贵人微微醒转,见到是王娡,想挤出一点儿笑容,却怎么使劲也挤不出来,只得拼命伸手去抓王娡。 王娡会意,牢牢握着她的手,含泪道:“太后又差我来看贵人来了,太后还说她老人家和皇上一辈子都念着贵人的好,过几天还要亲自来看贵人呢。” 张贵人点点头,用力道:“我怕是等不到太后了,好妹妹,没想到是你送我最后一程,太后……太后……太后准了吗?” 王娡明白她在问什么,想她一生孤苦,最后的心愿竟不能达成,实在不忍心告诉她真相。瞅着她,只泪眼模糊。 张贵人使劲拉着她的手:“快说啊……准了吗?” 王娡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摇摇头哽咽道:“太后说贵人终究是刘家的儿媳,还是要享受皇家的荣耀,让您去陪伴惠帝。” 张贵人听了,微微抬起的身子猛地摔在榻上,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王娡还以为她就要不行了,连声喊道:“贵人,贵人,贵人……” 半晌张贵人方苏醒过来,突然睁亮眼睛,王娡倒唬了一跳,张贵人用力拉住王娡的手,道:“好妹妹,这里不是我的家,安陵也不是我的归宿,我本就是一个孤魂野鬼,放我出去吧,我不要再和皇宫有任何牵挂,如果有来世,我再也不要生在帝王家,我要离这远远的,离他们远远的,好妹妹,你就成全了我吧。” 说罢,整个人又不停地喘着,王娡哽咽难言,又听她道:“好妹妹,不要哭,我不值得你哭,眼泪总有哭完的一天,你看我现在都没有眼泪了。我该去了,只是我太不甘心,我想离了这里,寻一个清净的所在都不能,我不甘心啊,妹妹!” 王娡听见这话,五脏六腑都快碎了,她见四下无人,拭泪道:“贵人,让奴婢铰下您的一缕头发,将来想办法为您在长安郊外那片木槿花下建一个衣冠冢,您看可好?” 张贵人听了,不禁喜道:“这样再好不过了,这样再好不过了。”遂扯过一缕青丝,让王娡铰了,王娡连忙用锦帕裹好藏了起来。 这时有宫女进来回禀,“皇上差人传口谕来了,娡儿姑娘快去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