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张巡和许远了。 许望从来不担心许远和张巡,这两个孩子做事稳妥,又有自己的想法,总是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可当他看见工人们搬了许多蒙着黑布的器具走上台时,心中还是闪过了一丝担心,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想要搞些什么? 三块巨大的黑布呈品字形排列在戏台正中,无人能够看清黑布下蒙着什么东西,一时之间,台下诸人好奇不已,低声议论起来。 “这样的布景是何用意啊?” “这么多年的祈夏节,从未见过表演前先摆几块黑布上前的……” “这场要表演的人也是东麓书院的学生么?” 正当最大的一块黑布在戏台正中被放置妥当时,一缕洞箫声忽然破空而来。 天暝月上,箫声孤肃,仿佛利剑直戳人心,游蛇般在整座银汉坪上空回荡,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被这道哀涩绵长的声音攫住了心神。 银汉之下,银汉坪上,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这两个孩子到底想干什么?许望的眉头轻轻皱起。 夜祭本就热闹,之前的那么多场表演,为的就是全场欢腾,这样才能增添喜乐,博得高分。这两个孩子倒好,一声洞箫,直接让全场的气氛降至冰点。 忽然,洞箫声绝,戏台之上,黑布之后,再无一丝响动。 “呼啦——” 戏台正中,最为高大的黑布轰然落下,露出了一块三尺见宽的大鼓,鼓面平整如镜,周身涂满艳丽的红漆,这样鲜明的色彩叫人登时眼前一亮! 更令人为之眼亮的还不是大鼓,而是身姿笔挺,站在大鼓之后的那个男子!他身穿光亮威严的铠甲,胸前披挂两块圆形的护胸,两肩的披膊上绘制着狰狞的兽头,手持两根粗短棍棒,棍棒的尾端分别系上了两根红色丝绦。 这位男子极其年少,眉眼锐利,英气逼人,透着鬼神不侵的精神气,脸颊上盘踞着一道可怖的刀疤,平添锋芒煞气,高耸的鼻梁下是一道抿紧的双唇,神色紧绷,如临战场。 “是南八!”台下有人惊呼。 “这不是在江上操舟那小子么?” “这混小子怎么也来了?”有人认出了南八,窃窃私语。 一直在台下观礼的荷妹听见有人议论,一下就将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气氛又变得吵嚷,一向安静的荷妹竟然立即转身,对众人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荷妹柳眉倒竖,一脸认真。 旁人怎么议论她,她都不会去为自己辩驳,但她听不得其他人说南八他们的不好,一刻也不能忍。 “咚!”南八手中的鼓槌砰然落下,将鼓面砸出一个凹陷。 “咚咚咚!”两手的鼓槌轮番敲落,密集雄浑的鼓声响彻四方!这鼓声铿锵有力,落点又极其紧凑,仿佛战场之上,来回奔赴的马蹄之声。鼓槌尾端的红绦如绵延的红霞般在空中来回翻舞,将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吸引在戏台之上。 “咚咚咚咚!”南八聚精会神地敲打着鼓面,看似随性而至,实则极有章法,他是在按照音律一丝不苟地落下鼓点的,神色紧绷也是因为担心出现差错。台下也有懂得乐理之人,在听闻几个回合的鼓点之后,竟然半捂着嘴,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叫。 “是兰陵王入阵曲!” “怎么会!此曲不是失传了么?” “许大人,没想到这些孩子要演绎的竟然是失传已久的兰陵王入阵曲啊!”周夫子双眼放光,赞叹道,“这些孩子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谁能想到,连这操舟小子都能为名震天下的古曲击鼓!” 许望淡淡笑着,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南八锐不可当,鬼神难近,乃是不出世的英雄少年,绝非等闲,不可限量!” “是是,在下听闻,除了南八和许公子,还有张巡与东瀛来的朝公子,近日来都在贵府排演,”周夫子附和道,“相传,这兰陵王高长恭,虽战无不胜,叫敌人闻风丧胆,却姿容极美,尤胜妇人。真不知,这几位孩子之中,会叫谁来扮演兰陵王呢?” 许望摇头,“实不相瞒,我也不知。” 话音未落,只听又是一声“呼啦——” 戏台东侧的黑布一瞬间落下—— 铿锵有力的鼓点声不停,又一道清越的琵琶语毫无阻碍地加入其中。 “啊!”戏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呼。 “是兰陵王!” “好俊的儿郎!” 一位白衣少年端坐台上,竖抱一柄琵琶,长发高束脑后,头上只插一枚玉簪,白衣上绣着金色的丝线,在他清冷如弦月的气质里增添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