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欲言又止,自己的命运何苦累及他人忧虑?转而道:“听说他家财万贯,有良田千顷、广厦万间。” 净观的脸上依旧没有喜色,她虽年纪轻、未经风雨,却也了解师姐素心若简、人淡如菊,断不会以钱财来审度一人的好坏。想来那瑱王恐除了钱与权,再无可取之处了! 正在此时,一只春燕振翅落于窗棂上,口中衔着一条细枝,上面还缀着一颗指腹大小的红果子。 净念走上前去,取下燕子口中的枝条。 净观轻轻磋磨着鸟儿的头,“你如愿啦,师姐终于回来了。可惜,她回来也只为与我们告别……”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了低泣。 净念凭栏远眺,云烟冉冉,细风澄澈,而凝于她眉弯的愁苦却无论如何也吹散不开。 * 红日西沉,霞光如血。 镜中美人眉拂春山,眼横秋水、面含琉璃,红妆婥婥、神韵天然。只是她纵有时光难侵的明媚鲜妍,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疏离自矜,似一掬白茶,洌得苦人。 “阮小姐,烦请起身,换喜袍吧。” 喜娘来自官媒,言行举止皆高于一般媒婆。 阮葶嫣如同空洞的木偶,听凭她与另一小丫鬟上下打点。 “咦,这新娘服不是尚衣局专门定制的吗?怎么看着不太合身呢?”丫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喜娘沉下脸,斥道:“休要多言。” 区区几句话,阮葶嫣听在耳中,心如明镜。 盖头覆于头顶,伴着一声“吉时已到”,她将手搭在喜娘的腕上,缓缓出了门。 门外分列两队,尽管只得窥见众人的双脚,却也能猜到他们此刻必定在扶手作揖。 刚走出几步,阮葶嫣一下定住了身子,道:“阮老夫人,孙女想同您最后讲几句话。” 年迈的老妇由丫鬟搀扶,来到她面前。 “王妃殿下,您还有何吩咐?”话中谦卑,语气却甚是威严。 阮葶嫣默默倒吸了口冷气,“阮老夫人,我既已出嫁,望您能言而有信。” 对方并未回应承诺,而是催促起来:“快些走吧,若误了良辰,非你我担待得起的。” 阮葶嫣到底忍住了泪,携一抹胜霞之红,出了门。 由阮府到皇宫的这一程,阮谦、阮恒父子分坐于绿呢、蓝呢官轿之内,在前方开路,后紧跟的大红翟车,气派非常。 倏忽间,楼宇吞没了夕阳,浓夜灌街,万籁俱寂。 不多时,沿途悬挂的灯笼渐次亮起,火燎尽燃,潋滟金光,染得暮色熠熠生辉。 临近宫门,阮氏父子停轿步行入内;宫人接过翟车,继续抬将直至殿前。 喜娘撩开车帘,接阮葶嫣下轿。 隔着盖头,一切都看不真切,碧瓦红顶,鎏金飞檐,雕梁画柱、朱漆烁栏,所处之境,似幻似真。 入殿的这一路,好似苦竹凌空,节密竿细,绵延逼人。 阮葶嫣忆着在庵堂生活的十五年以及在阮府度过的十日,千万种情绪涌上心头。 她自出生之时,便未见过爹娘。 师父说,她娘生她时难产而亡,她爹带着她从迢迢千里的儒关赶回了京城。 起初,阮家庶子阮诀只想把女儿暂寄于十惑庵,待事情办妥便来接她回家。谁知,这一去,竟再无音讯。慧玄抱着襁褓的女婴亲自登门阮府,被阮家嫡长子阮谦告知,弟弟舟车劳顿,不治暴毙,并以侄女八字太硬为由,继续放她在庵堂生活。 一晃眼,昔日粉雕玉琢的小孩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小尼。不过慧玄只许她带发修行,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履行阮诀的遗愿,让女儿认祖归宗。 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阮葶嫣得以收起“净念”的法号,叫回俗世之名,却不得不替堂姐坐上了这华贵雍容的翟车。 她曾想过反抗,可阮老夫人——与她无半点血缘的嫡祖母——让她了然了十惑庵的渺小和阮氏家族的强大,再加上她口口声声称还保留着阮诀夫妇的遗物…… 阮葶嫣妥协了。 乍然一声“住”,将她的思绪拉回了婚礼现场。 喜娘恭敬地道:“民妇参见陛下,新娘已到。” 与先前演练的一般不差,阮葶嫣深深弓下膝,行了大礼。 堂上,皇帝大手一挥,“拜堂吧。” 内侍紧接着尖声重复:“拜——堂——” 阮葶嫣垂着头,璎珞流苏在眼前轻晃,一双靛缎掐金挖云短靴徐徐映入眼帘。 “一拜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