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皇宫。
得益于刘璋时期大兴土木,建了偌大个州牧府。去年在此基础修修改改,如今倒也能算个“皇宫”规模。
“群臣进殿——”
随着宣礼宦官一声清亮唱喝,等侯在殿外的文武百官解下佩剑、脱去鞋履,依次入殿,分列两侧。
文官着玄色朝服,头戴进贤冠立于左侧;武官着赤色朝服,戴武弁大冠侍卫于右。
“臣等,参见陛下!”
张飞被害的消息,经过一日发酵,早已传遍朝野。殿内群臣大多眼观鼻、鼻观心,强作镇定。
“今日,怎的太子殿下也在?!”
无数目光悄然瞥向御阶之侧,刘禅的身影赫然在列。
无声的惊悸在臣子们眼底传递,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亲征东吴,连监国储君都已备好。
御座之上,刘备声音冷冽:
“江东孙权,前番背弃湘水之盟,偷袭荆州,致使朕痛失云长,荆襄之地尽丧!如今,三弟翼德又遭宵小暗算,凶手更是投奔东吴而去!”
不同于演义,历史上并非如此。
整个季汉,对于伐吴大多数都是支持的。
真正明确反对的,不过三人半:
诸葛亮、赵云、秦宓,再加之半个态度“不定”的黄权。
便是那半个黄权,也并非反对伐吴,只是不赞同刘备御驾亲征。
“朕已决心伐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不等群臣反应,刘备已然拍板定策。
“喏!”
并无多少意外,满朝文武,没人愿意在这个关头触怒盛怒之下的帝王。
唯独一人。
“臣,秦宓,死谏!”
秦宓昂然出列,脸上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陛下舍万乘之尊,而徇兄弟私义,此古人所不取也!臣夜观天象,荧惑守心,太白犯斗,凶星凌犯紫微,此乃天时大不利之兆!陛下若执意东征,必难取胜,恐有倾复之危!愿陛下三思啊!”
“荧惑守心,太白犯斗”,这八个字尤如冰水泼入滚油,瞬间炸开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群臣脸色骤变,连诸葛亮捻着羽扇的手指也微微一顿。
天象示警,直指帝王,此乃大凶,更是大忌!
无数道目光惊恐地偷觑御座,几乎已经预见下一刻刘备雷霆震怒、血溅丹墀的景象。
殿内死寂,唯闻秦宓急促的喘息,还有御座上载来手指轻敲御案的“笃、笃”声。
不疾不徐,每一下却都敲在众人绷紧的神经上。
他们全然不知,此刻刘备心中冷笑:
荧惑守心?若是寻常帝王或许惧天示警,可朕来自八百年后,一身梁山胆气,岂会被虚妄天象吓倒?!
冕旒微微晃动,刘备沉静的声音终于传来。
“朕与云长、翼德,桃园结义,誓同生死。其情其义,岂止私谊?乃汉室肱骨之连理,江山柱石之同根!朕不为弟雪此血仇,纵有万里江山——”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出鞘:“何足为贵!”
刘备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秦宓身上。微微一顿,而后环视殿宇。
“益州有汉中天险,有夔门锁钥,诚然是易守难攻之天府。然则,亦是困锁我大汉之囚笼!”
“无荆襄通达四方的地利,我大汉如何北定中原,光复旧都?!困守西陲,纵能苟安终非王业!”
满殿寂然中,诸葛亮眼底精光一闪:“陛下此番言语,竟点得如此透彻!”
单单一个益州,如何支持复兴汉室?隆中对,在东吴背刺时其实就宣告破产了。
秦宓更是浑身一震,他虽忠心耿耿,却从未以俯瞰天下的战略高度,思索过伐吴的必然性。
“子敕言夜观天象,荧惑守心,太白犯斗……不知是何日所观?”
刘备的声音再次响起,让秦宓心头一跳。
“啊?”秦宓茫然抬头,完全跟不上这陡转的话题。
“今夜,子敕不妨再观一次。看看这天象……是否依旧如汝之所言?”
刘备嘴角牵起弧度,他没有怒斥对方,甚至没有喊出“武士何在”。
只是用一句轻飘飘的反问,便将可能血溅丹墀的死谏消弭无形。
这举重若轻的气度,让诸葛亮都暗自惊异——陛下经此大痛,心志更深了!
“国家有忠直敢言之臣,乃社稷之福。”
刘备言罢,不再关注秦宓。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瞬间锐利无比!
“伐吴大计已定,不容再议!孔明!”
“臣在!”诸葛亮肃然出列。
“朕亲征期间,太子监国。由丞相总揽朝政,统筹后方粮秣军械转运,务必确保大军供给!国之根本,托付于卿!”
“臣,诸葛亮,领命!必竭股肱之力,保陛下无后顾之忧!”诸葛亮深躬到底。
“季常!”
“臣在!”一位风仪清隽,白眉奇特的文臣应声出列。
“荆州武陵郡,五溪蛮部雄踞山林,其地险要,其民悍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