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风声呜咽。
一轮孤月悬在半空。
月光自一处房顶破洞穿过,勉强照见角落里蜷着的一道女子身影。
温时玉是被冻醒的,后脑勺隐隐发胀,眼皮似有千斤重,缓了许久才从混沌中恢复清明。
她今日第一次来京城,看什么都新鲜,不知不觉便逛到暮色四合,一个卖货郎不知打哪儿突然窜出来,手中拿着个锦盒在她面前晃悠。一股异香钻入鼻腔,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意识便已经断了线。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粗粝的干草磨得手心生疼。屋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木头桌子和两张凳子,尘埃在光柱里肆意翻飞,霉味混着尘土气,呛得人不敢大口呼吸。
恰在此时,门外两道粗哑嗓音的交谈声,透过门板清晰地钻进她耳中——
“你说这小娘们,长得是真勾人,那脸蛋那身段,绑的这几个里,就这个最合我胃口。”
“别瞎琢磨,这可是公子要的人,你不要命了?咱哥俩只管看好她,等拿了公子的赏赐,再去快活快活也不迟。”
“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还能叫她跑了不成?”
温时玉眼神闪了闪,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干这种勾当,好大的胆子。
她屏气凝神仔细听了片刻,确定门外只有这二人,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颤抖着开口:“有人在吗,这是哪?”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似是刚从昏迷中醒来,惊魂未定。
门外霎时一静。
两名男子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约莫是在商议要不要进来查看。
片刻后,伴随着铁链落地的“哐当”声,一个瘦高个男人率先进门,脚步拖沓地朝着她走来,眼睛滴溜溜地在她身上打转。
温时玉满脸惊慌地看着他:“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小娘子别慌,”那人笑得猥琐,“这当然是能让人快活的地方,想不想让哥哥先陪你玩玩?”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别真伤着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门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
瘦高个不为所动,步步逼近,眼神黏在她身上,像只沾满油污围着人打转的苍蝇,恶心至极。
“你、你别过来……”温时玉害怕地连连后退,余光瞥见脚下的凳子后停住了脚步。
手心在冒汗,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看到她一副任人欺凌的模样,男人舔舔嘴唇,冲她扑了过来!
温时玉身形猛地一矮,灵巧避开男人的一双脏手,双手顺势握住凳腿,猛然发力向上一抡,动作干脆利落。
“嘭”的一声闷响,那张老旧的板凳狠狠砸在男子头上,木屑飞溅,四分五裂。男子毫无防备,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晃了两下,一头栽倒在地。
虎口发麻,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她握紧手中断裂的凳腿。
门外的络腮胡听见动静跑进来,还未等他适应屋子里的黑暗,一节断裂的木头尖刺便抵在了他脖颈,木尖锋利,刺得他皮肉发疼。
不过愣神的功夫,温时玉已然瞅准时机,抬腿狠狠踹在他要害处。络腮胡疼得腰猛地一躬,身子蜷缩成一团,压抑的痛哼刚从喉间溢出,温时玉手中的木棍又正中他后颈,他顿时眼前一黑,一手捂着下身,一手抱着头跪倒在地。
见状,温时玉没有丝毫停留,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男子咬牙切齿的嘶吼声:“没死就快起来追!要是让她跑了,公子非扒了咱们的皮!”
巷子狭窄逼仄,堆满了废弃的杂物与碎石,她顾不得踢到了什么,只一个劲地向着有光的地方跑。
裙摆不知被什么东西划破,不慎将她绊倒,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她咬牙扯断那截碍事的布条爬起来继续狂奔。胸腔被急速喘息吸入的冷空气蛰得生疼,也不敢有半分停顿。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动静似乎已经消失在夜风里。温时玉回头,借着月色望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巷子,心头稍稍一松,脚下却依旧不敢放慢。
转头的刹那,巷口左侧忽然晃过一片黑影,她收势不及,猛地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什么人!”一道警惕的喝声响起。
眼前寒光一闪,刀已出鞘。
温时玉大惊,立马转身要跑,胳膊却被人一把抓住,她反手握拳向着那人面庞挥去,两三招下来却被他钳制,挣脱不得,她故技重施抬腿就踢,又被那人避开。
虽察觉出这人的招数并无杀意,她还是出于自保的本能,一脚踩在他靴面上,用尽全身力气碾了碾。
“嘶——”男子低低抽了口冷气,手上力道却不减,牢牢将她桎梏在身前,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一股清冽的冷松香瞬间包裹住了她,这股味道让她渐渐平复了慌乱的心跳,这才抬眼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男子约莫二十几岁的年纪,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绯袍乌纱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一双幽黑的眸子如深秋寒潭,此刻正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落在她身上。
随着他身后那人“唰”地一声合上了刀鞘,温时玉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