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话音刚落,头顶落下一声长叹。
谢祈安终于松了口气。
从小到大用了千百遍的杀手锏,果然奏效。
哪怕只是耍耍嘴皮子,父皇也奈他不何。
谢行舟揉了揉眉心,被如山父爱冲昏的头脑清醒了些,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深夜,苦读,不可告人。
“起来吧,父皇是过来人,能理解。”
谢祈安笑着起身,父皇睁开眼,方才黯下去的眸子不知为何又亮起些神采,拍了拍他的肩:“你这个年纪早该通晓人事了,从前是父皇觉得你心性幼稚,东宫也一直未着人伺候,如今你既……”
他顿了顿,扬起一抹了然笑意:“你的婚事,是该着手考虑了。”
十八岁的少年人,情窦初开,有些躁动也在情理之中。
谢祈安脑袋一空,明白过来父皇的意思,脸上滚烫:“父皇,您想哪去了?”
“儿臣看的是菜谱,不是春宫!”
顾不上脸面了,在父皇怔然的目光中,他冲到案前,从层层叠叠的书堆中翻出那本点心簿子,带着未散的墨香甩了过来:“您自己看!”
谢行舟捧着那本菜谱,颤抖着手一页页翻过:“栗子糕?玫瑰酥?”
眼若铜铃,声音又抖了些:“还有杏仁酪?”
每念一个,谢祈安想挖地洞遁走的心就强一分。
素日面如止水的帝王,此刻脸上翻涌起无尽的诧愕:“谢祈安,朕原以为你是色中饿鬼,没想到你只是饿鬼。”
话一出口,谢行舟自己都觉得荒谬,忍不住笑了。
边笑,边转身往外走,那本菜谱还捏在手中忘了放下:“报应,都是朕当年之过的报应。”
话音轻若叹息,顷刻间散在风中,不可追寻。
谢祈安的心却沉了。
“什么报应?”
房门大开,夜风灌入,他滚烫的脸终于散了些热,可那个远去的背影并未回答他。
福全灰溜溜地凑了过来:“殿下,现在怎么办?菜谱没了。”
谢祈安望了望外头苍茫夜色,人影已散,他径直坐回案前,铺纸提笔:“重写一本。”
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
福全微怔,赶忙立在他身侧:“那奴才研墨。”
书房的烛火,摇摇曳曳,还是到了天明。
*
侯府书房,灯烛渐短,霞影纱窗上映着父子俩的身影。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永宁侯顾元德望着窗外那轮将满的秋月,指节沉沉一叩:“昨夜宫宴,你莽撞了。”
顾时晏立在父亲身后,笑意淡了几分:“父亲是指……江瑶?”
“你不该换人。”顾元德转过身来,目光冷冷一落,“你这是在打先帝的脸,打那道赐婚圣旨的脸。”
顾时晏眯了眯眼,舌尖暗暗顶了顶左腮:“父亲是要教训儿子?”
“不是教训,是提醒。”他挥手示意儿子坐下,“你在外头如何胡闹,为父都不干涉,房里的事,你母亲也一向纵着你,可有一件事你必须记牢。”
“你的正妻,只能是江宁。”
顾时晏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在心底压了许久的问题:“父亲为何如此坚持?”
“因为她叫江宁,宁府的宁。”
“你以为先帝当年赐婚,看的是江淮年的面子?”顾元德望着微微发怔的儿子,冷笑续道,“他算个什么东西,新科状元?可笑!若无宁府女婿这个身份,撑死了在翰林院混个编修,何来今日执掌户部,入主中枢?”
“先帝看中的是宁毅,是宁家手里的兵权。当年宁府如日中天,先帝本想将宁若芙指给陛下,可她拒绝了。”
廿载过,宁府大小姐面圣拒婚一事却犹在眼前,当年轰动京都,至今余波仍在。
忆及故人,他捋着胡须,声音也慢下来:“所以先帝退了一步,将她的女儿指给了你,这一步退的高明啊。宁若芙能用「不愿」拒了自己的婚事,却拒不了她女儿的婚约。”
他笑了笑,似在欣赏这一步棋的妙处:“毕竟,谁会知道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愿不愿意呢?”
顾时晏低头听着,有些不服气地开口:“宁府早不比当初,八年前宁若远宁若泽战死,宁府气数已绝,一副空架子罢了,父亲还不放手?”
“愚蠢!宁毅还没死呢。”顾元德毫不留情斥道,“正因为宁府后继无人,我们才更不能放手,宁毅在西北手握兵权,军心所归,百年之后还能给谁?”
“给陛下?给朝廷?谢行舟倒是想,可西北那群粗人都是跟宁毅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他们而言,宁毅的话比圣旨重。”他嗤笑,目光沉在儿子肩头,“你是江宁的夫婿,便是宁毅唯一的外孙女婿,他不把兵权给你给谁?”
顾时晏抬起头来,唇边浅笑如常:“父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只是儿子仍有一事不解……”
永宁侯抬了抬眼。
他才继续:“既然先帝本想指婚宁若芙和舅父,那后来为何不顺势把江宁指婚给表弟呢?”
顾元德眸光忽暗。
夜风拂过,灯焰轻轻一晃,无人回答。
“过去的事不必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