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此起彼伏的“妙!”倏然远去,世界蓦然一静。
亭廊幽深,花木繁掩处,两道身影姗姗来迟。
“殿下,今日国子监举办衔桂集,今岁应试的监生大多都在,您提前来认认人也好啊。”
福全例行劝学,嘴皮子嘟噜了半日,竟真的把那个在东宫百无聊赖打哈欠的人劝来了国子监。
谢祈安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目光随意打量四方,浮光掠影,未入眼底:“许久不来,孤与国子监都有些生疏了。”
福全的笑哽在喉间。
上回来还是半年前,新来的监生都换了一茬,能不生疏吗?
想当初陛下一片爱子之心,想着太傅严苛,太子一人独坐东宫未免乏趣,特在国子监替他挂了个虚名,念之见贤思齐。
如今想来,全是白费。
无奈地叹了叹,福全重拾笑容,扬手朝亭内指去:“殿下,那位碧色长衫的公子是礼部张侍郎的次子,策论写的极好。”
他乜了一眼:“衣品一般。”
“……”
福全装作没听见:“旁边那位李公子,去岁乡试头筹,一表人才还出身书香门第……”
正卖力介绍着,身前人忽然顿住,他一时收势不及险些撞了上去,吓的连退数步。
“江宁?”
下颌轻抬,谢祈安眯了眯眼,目光刺破一重又一重参差人影,牢牢锁住了假山边那两个挨着头嘀嘀咕咕的身影。
粗衣小帽,一副毫不打眼的书童模样,可那一笑就弯成月牙儿的眉眼,藏不住。
福全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辨认了好一番才迟疑道:“好像……确实是江大小姐。”
心不知不觉间悬到了嗓子眼。
大小姐眉欢眼笑,努力踮脚向亭中张望,时不时同身侧的丫鬟耳语,目光还绕着一个清秀监生久久不去……
相隔甚远,他看不真切江宁的眼神,可从身旁人骤冷的脸色来看,想必是含情脉脉,眼波盈盈。
唇边滑过一丝轻笑,谢祈安漫不经心地念道:“要紧事……”
手中的折扇咯吱一响。
福全头皮发麻,刚想开口,假山旁的二人忽然动了,朝着后院僻静处快步而去。
无需言语,主仆二人当即望向了亭内那个清秀监生。
裴叙正起身作别……
后院银杏树下,满地金黄。
江宁拉着紫菀小跑过来,踩出一阵咯吱咯吱才停住。
觑着远处那道匆匆赶来的修长身影,她连忙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物件,不由分说塞进紫菀手里。
紫菀眼神飘忽,一把扯住要走的她:“小姐,我……要不还是算了吧。”
来时亮晶晶的眸子不知何时黯了,她垂着头小声道:“他们方才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分别数年,即便能一眼认出彼此,可他们早已不是比邻而居的玩伴了。
江宁微微一怔,不解道:“这有什么,我也听不懂。”
她满脸真诚:“我也不会作诗,但他们方才说的有花有草,听起来就很美,你觉得呢?”
这一问,紫菀忍不住回忆起来:“是,他们说了桂花,还说了月亮呢。”
“有月亮吗?”
江宁蹙眉想着,余光才瞥见裴叙已到了身前,“啊”了一下,慌忙一个闪身躲到了老银杏后。
正值仲秋,地上满是圆滚滚的白果。
她用脚尖轻轻踢着果儿打发时间。
一颗,一颗,再一颗。
身旁的果儿被她踢了个干净,她无聊地自言自语起来:“不知道谢五那个笨蛋背完了没有……”
“小姐。”
紫菀忽然探身过来,吓的她慌忙蹦了几步,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怀里像揣了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砰砰乱撞。
裴叙笑了笑,敛着目朝她拱手:“多谢江大小姐。”
江宁顺了顺乱跳的心,裴叙这般礼数周全,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赶忙端起大小姐的仪态回礼:“裴公子不必客气。”
目送着两道身影远去,裴叙才又垂下眸。
腰间那枚同心结在秋风中轻曳,尾端系着的紫瑛石流苏撞在一起,清清脆脆。
眼神又温柔了些,他含着笑抬头,忽地唇角一滞。
一身月白锦袍的公子压着步子逼近,云纹暗隐,寒潭似的眸子缓缓下移,径直寻到他腰间,重重一钉。
“你叫裴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