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度呼吸一乱,下意识紧握住紫檀官帽椅的扶手。
他指甲用力到发白,艰难压下将她桎梏怀中、唇舌交缠的迫切。
不,不能。
她尚且叫他哥哥、尚且疏远着他,此事须得徐徐图之,免得吓到了她。
周度微一阖眼,又看向秦桑。
秦桑松开他就手忙脚乱地后退,腿磕到了椅子边缘才停下。
秦桑紧紧抿着嘴,纠结地眉头打了结——
周度到底会不会休息?
刚才周度并没有答应她,是她强行亲了上去、耍赖逼迫他答应的。
巡抚日理万机,秦桑怕打扰周度办公,平日很少来找周度,更不知道周度现在有没有时间休息。
如是想着,秦桑小心翼翼望向周度。
周度正仰面望她。
他玉面修颈,兰草般的胡须微微遮住玲珑凸起的喉结;漆黑的官帽挡在绯红官袍之前,衬着他冠玉般的一张脸,愈发显得清俊。
只不过,他漂亮的凤眼里满是血丝,好像下一刻就会病倒。
秦桑皱起眉头。
不行,周度太憔悴了,现在必须休息。
秦桑下定了决心。她认真道:“哥哥,你不想做大笨猪吧?”
周度微微抬眉,嘴角漾出个无奈的笑:“大笨猪?”
“桑桑,我真不该教你这话。”
当年周度骗她亲嘴生娃娃,事败后秦桑恼得厉害,一连三天不见周度,还一直骂他。
可惜秦桑打小被娇养着长大,半个脏字说不出来,气急了也只说他是坏人、骗子、还说再也不理他。
周度听得不住想笑——
这算什么骂人的话?
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周度不怕秦桑气坏——她豁达得很,不开心的事转头就能忘掉;
周度只怕秦桑真的和他耗下去,一连几个月不理会他。
除开亲吻换愿望,周度还故意逗她,说骂人要骂大笨猪。
秦桑果然给他逗笑了,绝交之事不了了之。
之后秦桑再骂人,就学会了“大笨猪”三个字。
回想往事,秦桑也笑。她又重复了一遍:“哥哥,你不想做大笨猪,那就要乖乖睡觉。”
周度眼睛微转,忽然苦笑着起身:“也罢,既然答应了桑桑,那我就睡上一个时辰。”
“只不过,我尚且有公务要忙,不能多睡,桑桑要留下来,等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为什么是我?”秦桑下意识就想溜:“这里是前衙,我不好留——哥哥?!”
周度并未回话,只是低头解了腰间的金花革带挂在衣架上。
秦桑眼睛睁得滴溜溜的圆:“……你怎么脱衣裳?!”
“谁睡觉会穿着官服?”周度蹙眉不解,又掩唇打个哈欠:“我困了。桑桑别忘了叫醒我。”
说罢脱衣褪靴,掀起薄被沉沉睡去。
值房立刻安静下来,秦桑呆呆站在原地,目光盯着衣架上的绯袍金带。
周度穿官袍好看。
周度穿便服也好看。
周度不穿衣服更好看。
有点想看。
她可以看。
周度是她夫君,她看他天经地义。
秦桑蹑手蹑脚地搬了椅子到床前,托腮盯着周度睡颜。
因是小睡,周度只脱了外袍,并没有解开发髻。
面容便完完整整地展现出来。
好看。
不愧是当年中了探花的人。
秦桑满意地望着周度,忽然渐渐皱起眉头。
周度好瘦。
秦桑决定等下和周度好好谈一谈,劝他爱惜身体。
秦桑不清楚时间,不时出去问问小厮时间,又悄悄溜进值房看周度。
第四次溜回值房后,周度已经净了面。
他鬓角湿亮,正举臂穿上公服。
“不睡了?”秦桑有些惊讶:“还有一刻钟才到一个时辰。”
“不睡了,”周度束好革带:“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桑桑你回去吧,这几日我有些公务,你不必等我。”
“哥哥!”眼看周度要走、两人再说话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秦桑急了:“哥哥你变了!”
“你现在——”
现在都不理会我了!
秦桑想和周度谈谈调理身体的事情,又怕误了周度的公务,只好把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周度动作立刻僵住了。
他变了?
是,他自然变了。
这十年他浸淫在官场中,不再是翰林院里修史制诰的庶吉士,而是见惯世间百态、阴谋诡计的巡抚。
十年里他官大了些,权重了些,做事果决狠厉了些。
也老了些。
她是在嫌弃他老么?
不行,不能让她注意到这件事。
周度略一思量,忽地望向秦桑:“桑桑,我自然变了。”
“……对啊,”秦桑立刻接话:“所以——”
所以我们先谈谈调养身体的事情啊!
可周度打断了秦桑的话。他正色道:“我变了,才能护住你。”
秦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