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农历十二月,又称腊月,洮水已经结起厚厚一层冰,早晚天气越来越寒冷,除了那些外出务工的劳力会冒着风雪出门,如今在外面行走的百姓渐少,走上一段路都很难看到人影。
百里超然将工钱分成百钱一份,用草绳穿成一串一串地绑好系在腰上,身上揣着巨款,他双手兜在袖子里走得很慢。
吴家庄子离市廛不远,不过二里路他走了两刻钟才到。
天气这么冷,这个时候还愿意在市廛里摆摊卖东西的,不外是家里窘迫或是为了挣钱。
百里超然没来过市廛,他顶着风逛了一圈,除开那些开铺面卖布匹,杂货,吃食等,还在摆摊的摊位,多卖一些柴火,野菜干,菌子干货等农作物。
找了一圈,他终于看到有人卖鸡蛋了。
卖鸡蛋的是个瞧着十几岁的少年,穿着打补丁的厚重复衣,只脖子处缝着一圈护颈的羊毛圈。
他蜷缩在角落,脸颊冻得通红干裂,看到有人停在摊前,抖着肩地抬起头,沙哑着嗓子问要不要买鸡卵。
百里超然蹲下身,问他:“这鸡卵什么价钱?”
少年咽了咽口水:“两个鸡卵三个钱。”
这个价不算便宜,如今一斗粟不过五个钱,只一个鸡蛋就要一个半钱。这也跟地理位置有关系,临洮地处偏僻,养鸡的人家不多,养殖的规模还小,大多数人家只有养几只鸡的能力,久而久之,这鸡蛋的价格便一直降不下来。
这还是因为今年北方匈奴没有大举侵扰,秦军只是驻扎防御,并未酿成战役的结果。如果发生战役了,粮食和鸡蛋的价格都要往上涨一涨。
红脸少年见百里超然不语,以为对方是嫌弃价格贵,赶紧哑着嗓子解释:“再过十天就是腊祭,鸡卵的价格就要涨到五个钱三个了。”
百里超然看着盖着草堆防止鸡蛋冻坏的篮子,又看了看忐忑看着他的少年。
他问:“你怎么不等着十天后再卖?”
少年的双眼红了红,说道:“我阿母病了,我想把攒着的鸡卵换钱给阿母买药。”
百里超然心里叹了一口气,问他有多少鸡卵,他都要了。
少年闻言怔然了好几秒,连连反应过来,立马喊道:“篮子里有二十个鸡卵,郎君都要,我给郎君算便宜些。”
“不用。”百里超然摇了摇头,这是人家用来买药的救命钱,他哪好让对方给他优惠,再说了,他刚领了工钱,不差这几个钱。
百里超然说道:“我再给你三个钱,这篮子一并卖给我吧。”
不等少年答应,百里超然从腰里取了一串钱出来,数了六十三个钱给他。
少年双眼微热,急忙摆手道:“郎君把鸡卵都买了,这篮子不要钱,不收钱。”
百里超然笑了笑,把钱塞到他手里,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天寒地冷,你卖了鸡卵早些回家。”
他把篮子拿走,留下少年伫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离去。
等看不清身影了,少年抓着新鲜到手的铜钱,快速朝着卖药的药肆跑去。
二十个鸡蛋够他和夢吃好一阵子了。
百里超然心里满意地想。
转头进入到一家卖杂货的肆里,问守肆的仆从:“可有姜和花椒卖?”
仆从听到他要买香料,想都不想地指了指门外:“出门右拐第三间铺子,那铺子就是卖香料的,你要买的姜和花椒,那里都有。”
“……”百里超然拱手:“多谢。”
他说罢也没急着离开,夢用的那个陶碗豁了口,他一直心里记着想给她换新的,便挑选了两个带有花纹的陶碗,又挑了个橄榄球大小的陶釜,打算用来煮茶。
上回喝过吴豪绅家的茶后,勾起了他上辈子喝茶的记忆,打算自己去药肆里买些茶叶,拿来煮茶喝。
他问仆从要了罐巴掌大的酱,和装货的藤筐。
把买的东西都装在藤筐里,百里超然背着去到香料肆。
香料肆里的仆役不像杂货肆的仆从那般懒散待客,见到百里超然穿着朴素裘衣并未怠慢,热诚地引他进来柜台前。
“郎君想买什么香料?”仆役说道,“整个临洮城内,就属咱们肆里的香料最为齐全了,只要肆里有的,郎君都能买到。”
百里超然问他:“有姜和花椒吗?”
《史记·货殖列传》记载“千畦姜韭,其人与千户侯等。”,可见如今的姜已是大规模种植,流通广,寻常百姓也能用。
这姜并不是价贵物,可惜夢以前没接触过,并不知道用姜来去腥,也没有备做佐料的习惯。
姜是秋收产物,有种姜的农户在秋收后,会在市廛里卖新鲜的姜,季节过后,市廛上卖姜的人家越发少了。
加上暮冬严寒的缘故,百里超然今天在市廛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卖姜的,本以为杂货肆里有卖,结果在香料肆里找到了。
香料肆里卖的是晒好的干姜,价钱比新鲜生姜贵了一倍多,百里超然买了两斤,又花八十个钱买了一两花椒。
这花椒也太贵了。
百里超然付钱的时候,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
仆役只当他买花椒是用来祭祀,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