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百里超然没再提吃鸡蛋的事。
夢想去市廛里买鸡蛋,也被他阻止了。
“不急了。”百里超然摇摇头,没解释什么。
夢那天急眼才会反驳他,事后,又恢复成凡事听他的乖顺模样,只在犁地时更加卖力,连蛮喜都发现她的不对劲。
问她,夢什么都没说。
总不可能将良人要吃鸡卵,她不给买,良人伤心不吃了这种事说给蛮喜听吧。
这会让蛮喜笑话良人的!
百里超然还不知道夢对他不想吃鸡蛋这事误会颇深,此刻他在家里勤苦识字。
蓦然,外面响起敲门声。
百里超然慢悠悠地起身走出院子,看到门外一脸喜然的不匪。
不匪见着他,连忙道:“然郎君伤好了?”
“没那么快。”百里超然无奈一笑,好歹是致命伤,哪能好那么快,他给不匪开门,“你来有何事?”
不匪将带来的好消息告诉他:“抓到筌了,原来他是跑山里去了,才让我们一直好找。”
面对百里超然,不匪话不自觉多起来。
他继续兴奋道:“这几天他差点冻死在里面,就自己跑出来了。我们在山外找到他,已经把他抓到里正那里去了。”
百里超然听到将人抓住了,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这时候的游侠,多游走在政治边缘,他们可以是为主家抛洒热血,肝脑涂地,也可以为主家出谋献策,要是遇到伯乐,还能去咸阳和地方当官。
这荃想跟百里然决斗,也是存着想从这次决斗里挣一份名声的想法,好去临洮最大的豪绅那里递投名状。
他便问:“里正有说怎么处置荃吗?”
“没那么快,不过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应当很快会开审。”不匪摇头说完,有些憨憨地看向他,“但是荃一路上都在狡辩,说他没想杀人,是然郎君你自己撞向剑的。”
这话他们都是半信半疑,毕竟荃这人别看无赖,剑术却不错。而百里然虽然以前是贵族,可不少人见过他在院子里练武,比他们这些伍士都不如。
百里超然心想,他说的也不算错,百里然跟他决斗不就是自寻死路嘛。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直接说给不匪听。
他呵呵一笑,谢过不匪的好意。
田垄间,夢听闻筌被抓一事,匆匆忙忙地扛着铁耨跑回家。
“那筌真抓到了?”夢一进门,看到百里超然在客厅等她,心底打鼓地问。
百里超然把不匪来家里一事告诉她。
夢的嘴唇抿成线,攥成拳的手轻微颤抖:“抓到人就好……抓到人就好。”
百里超然见状,拉过她的手拍拍,以示安抚。
夢下意识地要去抓他的手,一想到什么,连忙把手缩回去。
她想了想,问道:“他会受到什么处罚?”
百里超然道:“他伤我后逃逸,根据秦律,他这个壮丁是跑不了了。”
夢一听,就抖了个激灵。
听说被抓壮丁的,几乎就没有人活着回来。她恨荃差点害死良人,恨不得他去死,可要真的就这么死了,她也会害怕。
没多久,夢就听安布里其他人说,筌已经审问判刑,里正一点徇私枉法都没有,直接被抓去修补城墙了。
……
此事告一段落。
数日后,安布里的居民们皆知百里游侠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
有不少人看到他好几次出现在田垄间。
难不成百里游侠不当游侠,要勤勤恳恳地务农不成?
有好事者跑来百里家问,百里超然也不孬,心情颇为不错地请他入屋喝茶。
这“茶”自然是煮好的白开水。
那人见白开水并不生气,还因为是热水,多饮了两碗。
等他从屋里出来,给邻里带来新消息——百里游侠还要继续当游侠,但不再跟其他游侠决斗了!
百里家隔壁的隔壁。
身为伍长的李黄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这百里游侠不想着跟别人决斗,去田里闲逛也无妨。”
里正家。
“知其短而避之,看来百里游侠是明白过来了。”歹争听闻此事,抚着络腮胡笑眯眯地对他妻子说。
他妻子姝�6�8扯了扯嘴角,这百里游侠哪都好,只要不再把书籍卖给他家良人就成。
与此同时,百里超然特意传出来的话,也传到了临洮内城。
临洮内城主街分南北,北街总体来说,就是富贵人家住的地方,这里的房舍更显气派,高墙瓦院,占地颇广,舍与舍间,可通车马。
远在咸阳的年轻秦王还未亲政,其母赵姬在雍城离宫穷奢极欲,这秦律再何等森严,也有管辖不到的地方。
临洮住着的豪绅们,趁着如此大好时机,占着肥田、地,在此间养得肥头大耳,盆满钵盈,圈养众多隶臣供他们驱使。
远离中央集权又如何,不如当个逍遥的土皇帝。
有个头戴布巾腰间别着铁刀的壮汉,推开其中一户人家的小门,他步履如飞,直接越过几间小院,来到里头的书房。
递上这封千里迢迢从栎阳而来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