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上前扶住妻子,附和着让崔夫人网开一面,他们回头自行处置,定会让崔夫人满意。
话落,裴桓不着痕迹撇了林迢迢一眼。
过来时,他正巧听见了她的诡辩,诧异于她的伶牙俐齿。
过去他每回见到林迢迢,她都是一副老实木讷的样子,见了他只会低头问安,裴桓便不曾在意过她,只以为林迢迢是生得放心,这才被郑月兰放在房中伺候。
原来她还会顶嘴。
还是同崔夫人顶嘴。
崔夫人出身清河崔氏这等百年望族,论门第声望,远胜裴氏十倍百倍,若非如此,这勇毅侯府主母的位置就该是他生母柳夫人的。
毕竟论先后,柳夫人在前,论子嗣,柳夫人育有一子一女,大崔氏死后,柳夫人成为继室名正言顺。
偏在大崔氏的头七出了意外,勇毅侯玷污了崔氏女,必须给崔家一个交代,只得硬着头皮迎娶新妻,柳夫人因此生生被压过一头,多年来只占个平妻的名分。
柳夫人尚且要避让三分的女人,林迢迢居然有胆量叫板,裴桓不由多看她几眼。
此时的林迢迢跪得笔直,鬓发微散,隐约可见她秀致的侧颜。
不知为何,裴桓竟从她的眉眼中,看到了几分长嫂谢蘅的影子。
刚有些恍惚,林迢迢似有所觉看了过来。
还是那张暗黄布满斑点的小脸,霎时怵了裴桓一个激灵,赶忙收回视线,暗骂自己魔怔了。
如此丑陋的一张脸,怎么可能和谢蘅相似呢。
郑月兰并未注意到丈夫的异常,还在同崔夫人掰扯,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林迢迢,不单单是因为林迢迢聪慧善出主意,主要还是她的面子。
不管怎么说,林迢迢都是她的陪房,哪儿能轻易让崔夫人处置了去?
届时不光她丢脸,还要连累她真正的婆母柳夫人丢脸,婆媳关系一差,她同丈夫的恩爱日子便到头了。
她出身小门小户,柳夫人瞧不上她,若非如此,郑月兰也不必在府中处处看婆母等人的脸色,还要靠林迢迢给她出主意,笼络丈夫的心方能立足。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害得崔夫人骑虎难下。
她狠话才放出去,难道就要因为裴桓与郑月兰收回成命?
那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崔夫人心烦意乱,睨了裴韫一眼。
裴韫是她的外甥,更是她的继子,方才她可是听了他的主意,才说要发卖林迢迢的,怎的这会儿裴韫又袖手旁观起来了?
裴韫故作不知,一个眼神也没给崔夫人,只若有所思地瞧着二房夫妇。
果然,事情没有那般顺利。
他是想发卖林迢迢,再从人伢手中将人接来,如此林迢迢便可任他拿捏。
可他到底是低估了林迢迢的本事,低估了林迢迢在二房夫妇眼里的地位。
裴韫敛目,略略后退半步。
院外的飞羽瞧见主子这般动作,立刻会意,快步冲进来解围,“回夫人,案情已查明,下毒真凶另有其人。”
飞羽将罪责推到裴韫政敌的头上,说锦书当时确实下了药,下的是蛊惑人心的媚药,此事被有心者利用,暗中将媚药调包,换成砒霜。
飞羽这台阶来得正是时候。
既一切是误会,凶手不是抱琴,那么替抱琴求情的林迢迢,自然也该无罪释放。
“既如此,儿媳便先带这丫头回去,回头一定好好罚她。”郑月兰笑意吟吟福了个身,示意林迢迢赶紧跟上,离开这是非之地。
出了萱草堂,林迢迢立即答谢郑月兰及时相救,论迹不论心,不管怎么说,这次郑月兰确实救了她。
郑月兰的脸色不复和善,在崔夫人那里,她腆着笑脸是无奈之举,这会儿少不得训斥林迢迢。
“我竟不知,你还同萱草堂的丫鬟交好,还敢多管闲事,再有下回,我可不救你。”
“是,奴婢知错。”
林迢迢又说她与人交好,是为了方便打探消息,一切皆是为二房服务。
郑月兰的脸色稍霁,这才饶过她一回。
二房的人走后,萱草堂里只剩崔夫人母子,崔夫人也不避讳抱琴,询问下毒的幕后黑手是朝中何人?又是否有二房手笔?
裴韫避而不答,“此事我心中有数,不劳费心。”
“你说得好听,不必我费心。”崔夫人今日的火气还没完全发出去,“你要当真是个省心的,就赶紧给长房延续香火。”
“通房你不喜,那就尽快择选续弦,你玉凝表妹不日进京,专门为你的生辰而来。”
崔夫人口中的表妹,名唤崔玉凝,同样出身崔氏。
没了方才的闹剧,裴韫又恢复了寡言淡漠的样子,对崔夫人提到的表妹兴致缺缺。
崔夫人这次可不依他,硬是拽着他的胳膊,“要么娶妻,要么纳妾,你自个儿看着办,不管是谁生的,长房都必须有个孩子延续香火。”
裴韫还是不吭声。
崔夫人没辙,放软语气,近乎恳求道,“韫哥儿,你别这样,你可以厌恶我,但你不要拿自己的终生大事开玩笑,到了年岁,身边岂能没有一个女人伺候?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母亲帮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