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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图(1 / 3)

宋予荷举着手里的肥鸡,两眼弯成月亮,“有劳了。”

元朔深吸一口气,咬牙默默接过她手中的鸡。

如今伤还未完全恢复,又要在此借住,躲避萧清阳与赵元璟的追杀,要忍。

进了灶房,烧水、拔毛、斩块,他熟练地操作,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他这双手,的确曾杀过鸡。

他并不是什么商户之子,而是永平伯府的郎君,不过只是庶出。他生母是个孤女,生下他的第四年,便撒手人寰。

自打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是永平伯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因他这个庶长子比伯夫人嫡亲的儿子还早落地,她自觉受辱。

八岁那年,弟弟赵元璟抢夺他生母留下的玉佩,争抢间他失手将人推倒在地。一场孩童间的争执,到了伯夫人嘴里,便成了他“心思歹毒、意图弑弟”的铁证。

永平伯夫人便以顽劣为由,将他罚到庄子上反省。

送饭的仆役势利,送来的多是馊掉的残羹剩饭,连下人都不愿碰的吃食。

为了饱腹,他学会用粗糙的弹弓猎鸟雀野鸡。

那是第一次捉到野鸡,他忍着腥臊,拔毛开膛后,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再也忍不住,将鸡埋进土里,哭着跑到溪边。

他一遍遍地搓着手,可却怎么也搓不净那股血腥味。

在伯府时,虽也时常被苛责,可到底也是府中郎君,他何曾遭过这样的屈辱。

等哭累了,饿得头脑发昏,他又行尸走肉般走回去,亲手将埋掉的野鸡刨了出来……

在庄子上的第二年,一场小小的风寒几乎夺走他的性命,躺在病榻上无人问津的那几日,他终于想明白了,阿父不会再接他回去。

病好后,他背着自己的破烂包裹,翻过庄子一角的矮墙。

他从庄子上逃了出去。

辗转到了燕地,他路遇平北军,跟在大军后面整整十日。时值隆冬,信威将军见他无家可归,终是不忍,便将他安置在军中。

军中十年,他从一个小兵,到帐前兵,一次次冲锋陷阵,奋勇杀敌,终于获得信威将军的赏识。更是在与鲜卑一战中,献上奇计,生擒其右将,大挫敌军锐气。

也就是那一仗,令他声名鹊起。先皇闻此仗大胜,且伤亡寥寥,龙心大悦。后又得知其是永平伯府郎君,便擢升他为校尉,调入京城宿卫宫城。

他八岁离开洛城,十二年后荣归,一回京师便被梁王看重,收入麾下,成为其身边第一得意之人。

然而,终究天意弄人,梁王夺嫡失败,贬为庶人,他则被关押进诏狱。若非赶上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只怕他免不了要遭流刑。

辛苦隐忍筹谋这些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如今,他不得不又重新提起菜刀,窝在这里杀鸡。

最后一刀落下,元朔转头,对立在一旁的宋予荷道:“好了。”

宋予荷看向砧板上切好的鸡块,不由赞道:“这般齐整的刀工,没少下功夫吧?”

元朔心内轻嗤,他这刀法杀人都整齐利落,何况一只鸡。

宋予荷对他的刀工十分满意,笑道:“你做寻常米粥都如此美味,炖鸡想来也不差。”

元朔极具烹饪天赋,她慧眼识珠,实在不忍他将这好手艺埋没了,必须好生打磨才行。

元朔满心憋屈,原以为只需替她杀鸡,如今倒要掌勺烹食。

终究是寄人篱下,他压下心头郁气,淡声道:“那女郎可否帮忙生火?”

“当然。”宋予荷应着,走到灶台前,拿起火折子,对着吹了几下,见火焰升起,忙蹲下生火。

待锅烧热,元朔熟练地将鸡油放入锅中,只听滋啦一声,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被热气激发,蒸腾而上。

宋予荷看他有条不紊地将鸡块滑进锅中,手腕轻转,锅铲在掌心翻转自如,不由有些恍惚。

他这样的风姿仪度,她不是没有揣度过他的来历。可看他此刻娴熟的模样,倒像是常与柴米油盐为伴。

人常说“君子远庖厨”,那些锦衣玉食世家子弟哪会如他这般。想来这些年,他定也经历了不少风雨。

灶膛跳动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往日清冷的棱角消减不少,衬得他轮廓温润,像极了守着自家灶台安分过日子的小郎君。

屋外微风轻扬,墙边树枝轻轻探过墙头,墙上树影斑驳,隐隐有孩童玩闹之声隔着院墙传来。

终于,在元朔“火小点”,“小点”的提醒中,饭做好了。

许久未见荤腥,宋予荷早已馋得不行,袅袅的香气抓心挠肝地勾着,引得她频频张望。

锅盖揭开,一股久违的肉香扑面而来。

只一闻,宋予荷就知道,肉已经炖得酥烂,只有这种程度,才能有这么诱人的香气。

她起身,双手挥散雾气,往锅内看去,热气翻滚着,鸡肉澄黄油亮,汤汁异常浓郁。

元朔看她这样子,便先盛了一碗给她。

宋予荷也不客气,当即就夹了一筷子肉往嘴里送。

肉太烫,她放到嘴里才忙不迭呼了几下,鸡肉看似软烂,入口却不失滑嫩。

她就这么站着,一连吃了几块,鼻尖微微渗出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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